
走廊里,一位黑发少女来回踱着步,嘴里无声地默念着什么。
「前辈,欢迎回来,其实我……不,不对,前辈,欢迎回来,自从穗波市那天你把我从索诺拉带回来我就……」
念到一半又摇头,从头再来。措辞翻来覆去捋了无数遍,心跳快得再也念不下去,她终于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好,就这次了,她暗自下定了决心。
漂泊者回来了。听说他以顾问的身份重回星炬学院,似乎是毕业季准备了解毕生们前往黑海岸的意向。千咲知道,她倾心的前辈在女生中人气很高,说不定会有人以毕业后想前往黑海岸的名义捷足先登,总之,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她迈开脚步往广场走去。
广场上人不少。千咲一眼就看到了漂泊者——他站在广场中央,正和几个学生说着什么,偶尔点点头,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却引得对面的学生频频笑出声来。
还是老样子。
千咲站在人群边缘,望着那道黑色的身影,胸腔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感觉。两年了,终于又见到前辈了。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张开口——
「前辈——」
话还没出口,一道粉色的身影从她视野的侧面冲了出来。
爱弥斯一路小跑,直接一头扎进漂泊者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还往他脸颊上蹭了蹭:
「大英雄终于舍得回来啦!」
周围的学生纷纷侧目,漂泊者无奈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啦,爱弥斯,别这样,大伙都看着呢。」
「我不要!好久没见你了,就让我撒娇一下嘛——」
爱弥斯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却赖着不肯松手。漂泊者叹了口气,没有推开她。
咦?这是.....什么……情况?
千咲站在原地,喊到一半的「前辈」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爱弥斯同学和漂泊者前辈……是这种关系吗?
那位知名的歌姬「飞行雪绒」,曾经失踪过很长一段时间,两年前才回归了学院,详情千咲也不太清楚。但两年的时间足以和爱弥斯建立了一定程度的友谊,也知道爱弥斯与漂泊者相识——只是没想到,关系居然亲密到这种地步。
那个拥抱、那个蹭脸的动作、那句撒娇的语气——那不是普通朋友之间会有的。
千咲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准备了一路的表白话语碎成了满地的拼图,拼不回原样。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不想再看下去了。
千咲转过身,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几乎是逃跑似的离开了广场。
她漫无目的的在学院走着,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个身影。
她最爱的前辈。
还有那个黏在他身边的女孩。
爱弥斯。
「……」
她本来已经做好准备了。
漂泊者前辈回到学院,过去的两年里,她一直在努力追赶前辈的脚步,希望毕业后能成为黑海岸的执花
这一次,她本不想再退缩。可是……
她低着头,甚至没有注意到前方走来的陆赫斯。
砰。
对方怀里的一摞材料猛地散落在地。
千咲这才回过神来。
「啊,抱歉!」
她连忙蹲下身。
「是我没注意……」
「没事,没事。」
陆赫斯摆了摆手,也跟着蹲下来捡散落的材料。
「我也一次性拿太多材料了,没看路。」
陆赫斯随手将几份材料整理起来,却发现千咲还蹲在那里帮忙。
「你不用帮我,都是些学生资料,我自己整理就行。」
「是我撞散的。」
千咲将一份份材料重新叠好。
「还是让我帮忙吧。」
陆赫斯见她坚持,也没有再拒绝,两人很快将散落的资料重新归拢起来,千咲拿起最后一份材料时,动作却停住了。
那是一份学生档案,照片上的少女笑容灿烂,与平日里在学院中见到的模样没有太大区别。
——爱弥斯。
千咲的目光落在档案下方。
姓名。
年龄。
所属学院。
然后,她看到了最下面的监护人那一栏。
千咲的手指停在了那里。
「……」
她怔怔地看了几秒。
陆赫斯已经站起身来,察觉到她没有动作,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千咲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监护人那一栏的姓名,那个名字,她不可能会看错,是她心理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吗,原来,真的是误会啊。
陆赫斯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神情愣了一下。
「等等——那一份放我这。」
他伸手把资料抽了回来,千咲这才回过神,陆赫斯将资料夹回手中的文件里,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丫头,居然连这个都写上去了……」
千咲听见了,她抬起头。
「赫斯医生。」
「嗯?」
「你....也知道前辈情况吗?」
陆赫斯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说的情况是指……」
「前辈活了很久这件事....」
「嗯?」
「我在黑海岸治疗的时候听过前辈一些事。所以..前辈其实有自己的家庭,而爱弥斯同学就是她的女儿,毕竟前辈活了这么久。」
陆赫斯立马理解到千咲应该是产生某种更深误会了。
「不,她和漂泊者的关系,确实比较特殊。但是.....」
「不,没关系。」
千咲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明显低了下去。
「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陆赫斯愣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千咲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前辈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不管是前辈还是爱弥斯小姐,这都是不能宣扬的事情吧。」
「千咲,你听我说……」
「赫斯医生。」
千咲再次打断他。
「其实……这样也很好,前辈能够有自己的家人。」
千咲轻轻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
「我之前总觉得,前辈的情况,经历那么漫长的时间,应该……很孤单吧,现在知道他在这里有家人,我反而觉得安心了一些。」
她顿了顿。
「至少,还有人在陪着他。」
陆赫斯张了张嘴。
「不是……」
「我先走了。」
千咲朝陆赫斯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您刚才让我帮忙整理资料。」
说完,她转身离开。
陆赫斯赶忙想跟上去,但医务室却传来了急诊的需求,他挠了挠头,只能留下来,他微微叹了口气
「这下误会大了。」
千咲离开了,脚步越来越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脑海中,却始终停留着那份学生资料她看到的东西。
前辈究竟活了多久?没人知道,至少,远远超过普通人的一生。
那么……在那么漫长的岁月里,他曾经遇见过谁?曾经爱过谁?又曾经建立过怎样的家庭?
千咲缓缓垂下眼帘,原本准备了许久的表白,在这一刻忽然变得遥远起来,或许自己一直以来追赶的那个人……早就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归宿,而自己所能做的,或许只是站在远一点的地方,安静地看着他。
漂泊者回到学院后,和朋友们几乎都碰了面。
唯独千咲,好像一直在躲着他。
他几次在走廊里远远看到那道黑色的身影,可还没走近,人就不见了。
「爱弥斯,最近千咲是不是在躲我?」
爱弥斯歪了歪头,眨巴着眼睛看他:
「嗯?怎么?担心是不是被千咲讨厌了?」
「……有一点。」
「那我,帮你旁敲侧击一下?」
「就等你这句话了。」
校园似乎比平时安静一些。
千咲一个人走在林荫道上,自从那天从医务室出来以后,她便有意避开了人多的地方,准确来说,是在避开某个人。
她低着头,脚步不紧不慢。
「千咲?」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千咲停下脚步,回过头,爱弥斯正站在不远处,朝她挥了挥手。
「真巧啊。」
「爱弥斯同学。」
千咲礼貌地点了点头,爱弥斯走到她身边。
「和我一起吃午饭吧。」
千咲微微一怔,她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一眼,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来只有爱弥斯在,如果只有爱弥斯的话……
「好。」
两人并肩朝食堂走去。
一路上,爱弥斯倒也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和千咲聊着学院里最近发生的一些琐事。
她其实并不打算旁敲侧击,她知道,千咲并不是需要这样相处的人。
「千咲。」
「嗯?」
「最近有人跟我抱怨你好像在躲着某人呢。」
千咲沉默了一会。
「很明显吗?」
「非常明显。」
爱弥斯回答得毫不犹豫。
千咲并没有回答爱弥斯的问题,反而轻声问道:
「爱弥斯同学,你是怎么看待前辈的呢?」
爱弥斯明显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出乎她的预料,她想了想。
「嗯.....他对我来说确实是很重要的人啦。」
她顿了一下,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过,我这个说法可能会让你误会,我们之间并不是恋人关系哦?。」
千咲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短暂地交汇。
随后,千咲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
「我知道。」
声音很轻,却没有丝毫惊讶,爱弥斯并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本意为了消除误会的话,反而让千咲的误会变得更加牢固。
到了食堂门口,千咲才发现——
漂泊者就坐在靠前的位置,看到她们,笑着朝千咲挥了挥手。
而爱弥斯正冲她笑得一脸无辜。
果然是被安排了。
可来都来了,也不好意思转身就走。千咲抿了抿嘴,跟着爱弥斯走了过去。
三人坐下,爱弥斯坐在中间,叽叽喳喳地和漂泊者聊着什么,千咲安静地坐在一旁,低头拨弄着餐盘里的食物,几乎不怎么开口。
漂泊者看了她几眼,试图挑起话题,千咲也只是简短地应一声就没了下文。
气氛有些微妙。
只是,漂泊者也有想问千咲的问题。
「那个....千咲,之前你说毕业后想来黑海岸,这事还作数吗?」
千咲拨弄餐盘的手停了下来。
黑海岸。
那是为了追随前辈做出的选择。她努力了两年,拼命追赶那个人的脚步,就是为了能站在他身边。
可现在……
「……作数。」
声音很轻,却很稳。
漂泊者的眼睛亮了一下,笑了笑:
「那就说好了。」
千咲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然而之后,她依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说的话太多了,可她想说每一句话,在「女儿」的面前都变得不合时宜。她坐在那里,像是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安静的影子。
最终,千咲放下了筷子。
「……我吃完了,还有些东西要整理,前辈,我就先走了。」
她站起身,朝两人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看漂泊者一眼,便转身离开了食堂。
漂泊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食堂门口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千咲一个人坐在床边,什么也没做。
房门紧闭,将外面的喧闹声隔绝在门外。
千咲虽然人在床边,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今天发生的事情,一遍遍从脑海中掠过。
她走到桌边坐下,双手撑着脸颊,目光落在窗外。
「……」
她忽然有些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明明两天前,她还在思考该怎么向前辈表白。
甚至为了这一天,她已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
应该在什么地方说,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她也思考过如果前辈拒绝了自己,该怎么办。
如果……
如果前辈接受了呢?
想到这里,千咲的耳尖微微泛红。
可现在,那些曾经认真思考过的问题,似乎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千咲慢慢把脸埋进手臂里。
「……这样真的好吗?」
没有人回答她。
房间依旧安静。
千咲闭上眼睛。
从穗波事件之后,她一直把那个身影藏在心里。
后来在黑海岸疗伤的时候,她第一次真正知道了前辈究竟是怎样的人。
那时候的自己,甚至觉得能够理解前辈一点点,便已经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所以毕业以后,她想加入黑海岸。
她想追上他的脚步。
想有一天能够真正站在他的身边。
而现在,前辈真的回来了。
她却选择了后退。
千咲抬起头,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我到底在做什么呢……」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这样....就好像真的在疏远前辈一样....」
打破寂静的,是琳奈的声音
「千咲——!你在吗?」
门被敲了两下,还没等回应,琳奈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余晖,千咲坐在床边的轮廓隐在暗处,像是维持那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你怎么不开灯啊?」
琳奈皱了皱眉,顺手把灯按亮了。
「你一个人坐在这发什么呆啊,最近老见你心不在焉的。」
千咲微微眨了下眼,像是从什么地方被拉了回来。
「……没什么。」
琳奈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卡片,往千咲面前一递。
「喏,罗伊族篝火晚会的邀请函,我好不容易弄到两张,一起去玩呗,去晚会上玩一玩的话所有烦恼都会消失的。」
千咲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邀请函,篝火、晚会、热闹的人群——每一样都和她现在的心情格格不入。
可琳奈就坐在旁边,笑嘻嘻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千咲沉默了几秒。
「……好。」
琳奈眼睛一亮,立刻搂住她的胳膊:
「这才对嘛!」
千咲叹了口气,希望这真对转换心情有用。
两天后。
罗伊族的篝火晚会在夜幕下如期举行。
篝火映红了半边天空,人群围着火堆载歌载舞,食物的香气混着木柴的烟味飘散在夜风里。千咲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捏着那张邀请函,四周的热闹与她格格不入。
飞讯响了一下,琳奈的消息弹了出来:
「千咲!!对不起!!临时有事来不了了QAQ 抱歉抱歉!你自己好好玩啊!!」
千咲看着屏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正想转身离开这片喧嚣,人群中却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千咲?」
她回过头,漂泊者正朝她走来,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神情带着几分焦急,又像是松了口气。
千咲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前辈,你也来了啊。」
漂泊者走到她面前,千咲却已经移开了视线,脚步不自觉地往旁边挪,像是在寻找一个自然的脱身理由。
「我……琳奈有事没来,我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我就先——」
她刚转身,手腕却被一把抓住了。
千咲一愣,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向漂泊者。
漂泊者的表情很认真:
「千咲,最近一直在躲我吧?」
千咲没有说话。
「从回来第一天起,你就一直在躲。我好几次想找你说话,你都不给我机会。」
漂泊者松开了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挫败,
「我....不想被千咲疏远,如果被你疏远话……我会很难过。所以我想问问你原因,最近到底发生什么了。」
千咲站在原地,垂着眼,指尖攥紧了袖口,篝火噼啪作响,周围的人声笑语仿佛隔了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漂泊者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千咲才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来的:
「……我知道,爱弥斯同学……是前辈的女儿。」
千咲说完这句话,空气中安静一瞬,随后传来了三声疑惑的声音。
「……欸?」
「欸?」
「欸?!」
第一声是站在千咲面前的漂泊者,他一脸疑惑,像是完全没有理解千咲的话语。
「啊?什么?嗯?」
这次变成千咲自己的疑惑了
她看向另外两声疑惑之音的方向,看到同样是一脸疑惑的,躲在树后看着这里的爱弥斯和琳奈。
千咲看看树后探头探脑的两人,又看看面前的漂泊者,然后再次看向琳奈和爱弥斯的方向。
「……琳奈,你不是说有事吗?还有爱弥斯同学怎么也在....」
琳奈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心虚地移开视线:
「那个……确实有事啦,就是……来这里的事。」
爱弥斯双手抱胸,一脸笑意,但什么话都不说,
千咲沉默了两秒。
琳奈的邀请函,琳奈的临时有事,以及食堂那次,所有的巧合串在一起,答案只有一个。
「是漂泊者!是漂泊者让我们这么干的!我绝对没有放你鸽子的意思!」
答案已经从琳奈嘴里说出来了。
漂泊者轻轻咳了一声,微微别过头,没有否认
然后,爱弥斯开口了。
「不过,现在有个更需要解释的事呢。」
千咲微微一愣。
「女儿嘛....嗯——,好像确实不能说不是呢。」
爱弥斯来回踱着步,似乎在仔细品味这两个字。
千咲认真的听着,像是在确认她能听进去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不过千咲,这么多年来我其实没有明确把他当成是我的谁,父亲?兄长?我没有特地思考过这样的关系,我的想法其实更简单,他,是我的家人。」
千咲眨了下眼,篝火的光映在她眼底,像是在理解她能听进去的每一个字:
「这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我是被捡到的小孩啦,然后被他养过一段时间这样的?」
千咲站在原地,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碎开,又有什么东西在碎片底下慢慢重新拼合。
不是亲生女儿。
「也就是说,爱弥斯小姐是养女?」
「嗯,可以这么说。」
千咲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脸却在一瞬间烧了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连篝火的光都遮不住。
琳奈看着她们。
「总感觉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啊。」
「好啦,好啦」
爱弥斯也弯着眼睛,推着琳奈往一边走,
「别打扰他们了,我们走。我一会解释给你听啦。」
漂泊者看着攥紧双手的千咲忽然涨红的脸,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等她自己缓过来。
夜风拂过,篝火噼啪响了一声,漫天的火星子升起来,像无数细碎的星光飘向夜空。
误会解开了,可千咲的心跳非但没有平复,反而越来越快。
因为漂泊者就在面前,近得她能看见篝火映在他瞳孔里的光。
——现在。
如果不说出来,就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千咲深吸一口气,张开口——
「前辈,我……那个,我……」
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在这一刻全碎了。她明明记得的,每一句都记得,可舌头像是打了个结,什么都串不起来。
「我、其实一直……就是,从穗波市那时候起……不,更早之前……也不是……」
脸越来越红,声音越来越小,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漂泊者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笑,只是等着。
千咲咬了咬牙——
「我……」
我喜欢你。
四个字而已,说出来就好。
「我……父母说一直想见见前辈,前辈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
话出口的瞬间,千咲自己都愣了。
那不是她想说的。
完全不是。
树后,爱弥斯叹了口气摇头哎了一声。琳奈也沉默了,嘴角抽了一下。
千咲站在原地,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底三尺。
完了。
彻底完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漂泊者的表情,正想再找个借口逃跑——
「千咲。」
漂泊者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放松些,手捏得太紧了。」
千咲一愣,低头看——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一直死死攥着,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左手无名指的指尖甚至被掐出了一道血痕,细细的一线红,在篝火的光下格外刺目。
漂泊者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千咲浑身一颤,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稳稳地握着,力道不重,却很温柔。
「别动。」
漂泊者低下头,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千咲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篝火旁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漂泊者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创口贴,动作不急不慢,
他小心翼翼地将创口贴撕开,绕过千咲左手的无名指,一圈,贴合。
那片创口贴环在无名指上,像一枚简陋的、临时的、但又很可爱的指环。
漂泊者抬起头,篝火的光落在他弯起的嘴角上:
「嗯,这下就知道尺寸了。」
就在这一刻——
砰。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漫天的烟火从头顶倾泻而下,金色、银色、绯色,将整片夜幕染成了流动的星河。
烟花的光照亮了千咲的脸——
她低着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漂泊者,看着无名指上那片创口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却怎么都落不下来。
漂泊者缓缓站起身,烟火的倒映在他的眼底明明灭灭。
他看着千咲,轻声说:
「之前可能有些坏心眼了。」
千咲眨了下眼,似乎有些无法理解现在的场景,
「……什么?」
「让爱弥斯和琳奈帮忙,让千咲来这场晚会,故意制造机会和千咲说话。」
漂泊者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少见的认真,
「我一直在想,千咲躲着我,是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让千咲难过的事。」
他顿了一下。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件事,不应该让千咲来说。」
千咲的心跳停了一拍。
漂泊者看着她,烟花的流光一瞬一瞬地映在他的面容上,那双眼睛里映着火光,也映着她。
「千咲。」
他的声音被烟花短暂的爆响盖过了一点,可千咲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喜欢你。」
世界安静了一瞬。
又或许没有安静,篝火还在烧,烟花还在放,人群还在远处欢笑。可千咲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那四个字,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响,像篝火的余温,像烟花落尽后天空里残留的光。
她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
「前辈...我....」
漂泊者轻轻握住千咲的双手。
「所以——答复呢?」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诶?」
千咲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人。
篝火的光,烟花的光,还有他眼底的光。
她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终于说出了那句准备了很久、排练了无数遍、却始终没能说出口的话——
「我也……喜欢前辈。」
声音似乎带着些哽咽,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烟花在头顶一朵接一朵地炸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