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溪石村后的第一天，夜华和伊莉雅走了大约四十里路。
道路从村庄的土路逐渐变成了帝国的官道——宽阔的碎石路面，两侧种着整齐的白杨树，每隔十里就有一座石质的里程碑。官道上偶尔有商队和旅人经过，马蹄声和车轮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伊莉雅走在夜华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她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终于离开了那个偏远的小村庄，踏上了前往皇都的大路。皇都——铁冠城——是整个大陆最大的城市，有八十万人口，有帝国骑士团总部，有无数的冒险家和商人。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最远只去过边境城镇，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去皇都。
另一方面，她是被帝国传令去"述职"的。述职意味着审查，审查意味着危险。她手里拿着一个死人的手令，身后跟着一个杀了帝国军官的男人。到了皇都，她需要独自面对帝国的质询——而夜华不可能替她回答。
"你在想什么？"夜华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问。
"在想皇都。"伊莉雅说，"我从来没去过。"
"没什么好想的。"夜华说，"皇都和其他城市一样——更大、更挤、更无聊。"
"你去过？"
"没有。但空间界有比皇都大一万倍的城市。"
伊莉雅撇了撇嘴。
"你总是这样。"她说，"什么都要拿来和空间界比。"
"因为空间界确实更好。"
"但你在这里待了二十来天了。"伊莉雅说，"如果你真的觉得这里不好，为什么不早点走？"
夜华没有回答。
他继续朝前走，步伐没有任何变化。
伊莉雅没有追问。
她知道他不会回答这种问题。
第二天。
道路开始上坡。
白杨树变成了松树和橡树，路面从碎石变成了压实的泥土。两侧的山丘越来越高，最终连成了一片起伏的山峦。
官道沿着山脊蜿蜒向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石桥跨越山涧。山涧里的水流很急，水声在山谷中回荡，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
伊莉雅走在山路上，呼吸着清冷的山风。
她的龙族血脉在隐隐躁动。
不是因为不安——是因为兴奋。
山里的魔法元素浓度比平原高得多。风元素尤其活跃——她能感觉到风在她身边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山谷的一端流向另一端。
"夜华。"她说，"这里的风好强。"
"嗯。"夜华说，"我们正在接近第一个能量节点。"
"能量节点？"
"大陆上的魔法元素并不是均匀分布的。"夜华说，"有些地方的元素浓度特别高，形成了天然的能量聚集点。这些聚集点就是能量节点。"
"和灵脉有关？"
"有关。灵脉是地下的能量血管，能量节点是地表的能量出口。灵脉中的能量通过能量节点释放到地表，滋养周围的生态。"
伊莉雅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沿山道上行。半晌，前方传来一声凄厉的猿啼——紧跟着，一块碎石从上方的崖壁滚落。
他们赶到时，看到的是山路拐角处的深渊边缘：一只母猿抱着幼崽悬在崖沿，崖下的云雾深不见底。母猿看见两个陌生的脚步声逼近，护崽的本能压过了恐惧——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抱着幼崽猛地朝崖下纵去。
树枝断裂的声音。
幼崽的叫声。
然后是沉默。
伊莉雅冲到崖边，探出头去，什么都没看到——只有云雾在深渊里翻涌。
"我们什么都没做。"她的声音发抖，"我们只是路过——"
"路过的震动让它以为你会抢幼崽。"夜华看了一眼崖沿凌乱的爪痕，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路况报告，"深山里每天发生几百次。能量守恒，抽取本源就会有代价；进山赶路，就会有惊扰。宇宙不在乎。"
"可是它在在乎。"伊莉雅盯着他，"至少我在乎。"
夜华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他只是转身继续走。
伊莉雅在崖边站了很久，才迈开步子。
"你要在能量节点布设什么？"
"信号中继器。"夜华说，"基站发出的信号需要中继器来放大和传递。一个中继器可以将信号的覆盖范围扩大约十倍。如果在大陆上布设足够多的中继器——基站的信号就能覆盖整个星球。"
"然后呢？"
"然后信号功率够了，就能连接到空间界的接收基站。"
伊莉雅沉默了一会儿。
"连接到空间界之后，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夜华没有回答。
他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
伊莉雅也没有再问。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面，一步一步地朝前走。
山路在第三个傍晚到达了山顶。
山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台，平台上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石质建筑——看起来像一座废弃的神殿，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屋顶已经坍塌了一半，只剩下几根石柱孤独地指向天空。
但伊莉雅的注意力不在神殿上。
她看到了平台边缘的东西。
一座岛。
一座漂浮在云端的岛。
岛屿悬浮在山谷上方约三百米的高度，底部垂着粗大的石链，石链消失在云层中，看不到尽头。岛屿的表面覆盖着茂密的植被，绿色的树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镶嵌在天空中的翡翠。
"那是……"伊莉雅瞪大了眼睛。
夜华没有立刻回答。
最后一台中继器在山道旁的岩石缝里布设完成。就在它启动的一瞬，妲己的提示在他视野角落亮起——
【检测到异常信号。方位：上方，仰角约72度。信号特征：古代风元素聚落。匹配词条：悬空岛。】
来自头顶云端之上。
夜华抬起头，顺着信号的方向望去——
"悬空岛。"他说，"第一个能量节点。"
伊莉雅猛地扭头看他，又猛地扭头看天，眼睛亮得吓人："悬空岛？！传说中漂浮在云上的古代遗迹？！"
"传说。"夜华收起最后一台中继器的空壳，语气平淡，"现在，是坐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