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底校的志愿表顺便也填了吧,至于原本的第一志愿......就当是买彩票好了。”
这句话老师开了句玩笑,可是全班依旧保持着之前沉重的氛围,就连窃窃私语都没有,异常安静。
讲台前,在进行升学指导的班主任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只是用红笔在我的名字上利落地划了一道斜线,就将我的成绩单像丢废纸一样推到了桌沿。
考模拟成绩拿到手,右下角那个字母像是一记耳光:「E判定」。
不仅第一志愿的国立大学,就连保底的私立文学院,也毫不留情地对我亮起了红灯。
班内那些优等生收拾书包时轻松的说笑声,还有那些成绩一般,但是努力刻苦学习的同学在抱怨哪里失误了等言论,是我世界中不和谐的声音。
那些声音顺着耳膜,一点点深入我的大脑,让我越来越觉得我与这世界格格不入了。
开学第一天,我因太紧张,一直在厕所而没去找别人说话,所以导致了国中里没有朋友。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愿意找我说话。
是我太孤僻了吧,就连老师拿我开玩笑,同学们都不愿搭理。
不,是我想错了,那种场合也不该笑出来。
现在想起来刚开学那个时候,其实当时没有多少上厕所的感觉,只是太畏怯了,所以等到上课铃声响起,才敢踏进教室,我不仅迟了到,而且就这样错过了交朋友的最佳时机,还给班主任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
参考书的扉页上写得比什么都动听,可现实是,无论我熬夜刷题到凌晨几点,在那些真正具备天赋与从容的人面前,我不过是负责撑起平均分的分母。
“今天的班会就到这里,值日生记得锁门。另外,及川和高桥留一下,东大的二次试验模拟卷我帮你们从教研组单独要了一份,来职员室拿。”
对于班主任当众划分特权这种行为,我已经司空见惯了。
把成绩单揉成一团死死塞进裤兜,和往常一样,没事人一样走出了教室。
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
电车穿梭在城市阴冷的暮色里,车厢内挤满了低头玩手机的西装上班族和有说有笑的高中生。
只有我,与别人不同,像只提线木偶,在固定的轨道上操控着走向一眼望到头的未来。
手不自觉的伸向裤兜,摸到那团「E判定」的成绩单。
“哎,今天实在是不想早点回家。”与其这样说,不如说是不知如何面对父母那失望的眼神与无声的谴责。
于是便在离家还有两站的地方提前下了车,漫无目的在商店街逛着。
“给,张嘴。”
“喂......在街上这样太显眼了吧?要是被同班同学看见......”
“你是在意‘间接接吻’这种笨蛋纯情男高才会想的事情嘛?”
下雨的时候依旧有不少学生来这里玩,我没有去看那些学生,也并不羡慕他们。我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
不知何时这里还开了一家二手书店,这正是我想要进的地方。
书店内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与陈年油墨香。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厚重乏味的老旧书籍,最后在一排被鲜艳彩插包裹的文库本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本异世界轻小说,还付有插画。
封皮上的少年披着显示性格的风衣,手握缠绕着微光的长剑,身后是无垠的苍翠平原与翱翔于浮空岛之上的巨龙。
少年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无畏的笑意。
我随手翻开了第一页。
那个世界,没有升学早读,没有将人划分三六九等的偏差值和升学考试。
一个原本碌碌无为的平凡少年,在穿越世界后获得了全新的人生,一次真正为自己而活的人生。
辽阔的世界中,只要拔出剑,就能为了守护重要的事物而战斗。
好似失败都永远不会被钉在耻辱柱上,甚至连风里都带着自由与冒险的气息。
......
回过神来时,书店外的雨已经停了,而我已经站在原地把整本书读完了大半。
而之前在胸口那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好像没有了。
一种荒谬、幼稚般的渴望如野草在心底生起:
要是......我也能去到那样的世界就好了。
那里的天空是辽阔的,人生是属于自己的。
哪怕只是成为一个最低阶的冒险者,每天要在森林边缘狩猎史莱姆维持生计也好。
“真是无可救药的逃避幻想啊。”
我自嘲地合上书放回书架,低头看着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运动鞋。
然而,当我走出书店,深吸一口下过雨的新鲜空气,那种沉重感又席卷而来。
踏上那条被积水倒映着斑斓霓虹的十字路口,双手无意识的揣进口袋,里面那张被捏得泛皱的成绩单,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在教室里盯着它看的场景。
我没有撑伞,冷雨再次细密地落了下来。
冰凉的雨丝毫不客气地打透了校服单薄的布料,顺着额前的碎发滑进眼眶,又渗入衣领,夏季的雨水还是不禁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懒得抬手去擦,任由那种潮湿沉重的凉意一点点侵蚀进来。肉体上的冷,反而让胸口的闷堵得到了一丝丝缓解。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十字路口,在斑马线前停下脚步,与身旁那些撑着黑伞等待红灯的人们格格不入。
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汽车轮胎碾过积水的飞溅声,远处电车路过的轰鸣......
我闭上眼,脑中不自觉浮现起刚才看的小说情节,少年背着大剑,在有着魔法的异世界中游历。
不知是不是我耳鸣,周围喧嚣渐渐被罩上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不切实际。
我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无我”状态。感知不到自己的心跳,甚至感知不到这湿透的自己。
就像是一缕幽灵般地在这个世界游荡,但也只是空洞地伫立在原地。
对街人行道指示灯上跳动的红光悄然熄灭。
紧接着,那一抹幽绿亮了起来。
然而,绿灯并没有维持原有的形状。在弥漫着潮湿雨夜,它开始不明所以地扭曲,之后是晕染。
最后竟仿佛挣脱了金属灯架的束缚,变成了一团悬浮在空中的纯粹翠绿光晕。
周围的雨滴悬停在半空,身旁打伞的行人化作了凝固的黑色云影。
那团绿光在这样的虚空中缓缓流转,温和、但又强迫使我放松的感觉。
“喂,你没事吧。”
我模糊地听到旁边的人似乎在催促我过马路,可是这种感觉我不愿去打断。
城市雨夜里泛着一丝清凉的空气变为一种花草精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