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附近一带都很有名。他不是唯一一个经历过那个年代的老人,但他可以自豪地说—我为了我的国家贡献了我的一生。
他经历的太多了,那个充斥著炮火声和哭声的过去,他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处没有伤,都是旧伤了,彰显功名的勋章挂满了墙。
他正在做大扫除。
他不是之前没有打扫过了,而是他突然从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盒子,这个盒子已经满是锈痕了,他拂去铺在上面的灰尘,轻轻地打开了它。
很奇怪的,这里面只有一封信,一封发黄的信封,邮戳完好,他甚至还没有打开过。他仔细的看了看。
哦,是他的女友,那时还是那个年代,他离开了她,去入了伍,一晃五十年了啊,他想。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年代,她很漂亮,他这么想。这是她给他寄的唯一一封信,当时他刚想打开,就突然被指派去了前线,就只能先放进这盒子里了,结果他居然就这么忘记了。
自那次分别以后,他们便再没有再见了。而他也一生未娶。一直一个人。因为当他听到战争结束的号令而回到家时,已是空无一人了。
他看了看寄信的地址,很陌生。
他决定去这个地址去看看。
今时已是不同往日了,他很轻松的就知道了这个地址在哪。还没去呢,他心里便已经开始想著自己那五十年未见的女孩了。他们是那么相爱。但岁月却让那一扇连著过去的窗子蒙上了灰尘。这封信似乎一下子便把那灰尘都掸尽了。
街道上车水马龙,骑自行车的人横冲直撞,而他在找电车站,那久经风雨的身体被碰了一下,险些摔了一跤。他那股当年战场上的勇猛似乎又回来了,他想拦住骑车人。但。他们跑得太快了,他已经追不上了。
她应该也老了吧,他想。
他坐上了去往那个地方的电车,他要去找她,纵使晚了五十年,她大概不会原谅自己吧。乍起的秋风吹拂著他那充满了岁月刻痕的脸,河边的柳条飘啊飘的。那些长发飘零的日子啊。他想。
这地方意外的很偏,他在船上不停地摩挲著手中的小十字架。
这是一个小岛。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小木屋。
他敲了敲门,震落了一地尘土。没有人应答,他顿了顿,伸手撤掉了顶门柱,慢慢接动门闩。门闩吱呀呀的叫著,痛苦地撤离著自己的岗位。门闩脱离了销眼。屋里没有一个人。
似乎已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后院的门开著。他有一丝不安。
两个墓碑。
一个刻著他的女友的名字。
一个只有一个姓氏………那是他的姓氏。
忽然老人像疯了一样浑身摸索著,抽出放在内衬里整齐叠好的那封信。他还没有打开看过。
他颤颤巍巍地小心地撕开封口,慢慢地抽出封存在里面的那张发黄的纸,好像那是稍微用点力便会破碎的珍物一样。
他打开纸,愣住了,那面对著枪炮,鲜血都未曾动容的如狮子一般的老人眼里,无声地淌著眼泪。
没有意料中的情话,没有相思的埋怨,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亲爱的,你知道吗?
你要当爸爸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