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季大扫除。太阳落山前搞定。”
周六上午,玲那宣布完这条总方针,就把一整摞沉甸甸的冬用厚棉被直接塞进了绫音怀里。
厚实的棉麻布料摩擦间,扬起一股混杂着樟脑丸与干燥日晒的微暖气味。
“咳……玲那,等一下,我看不到路了。”
绫音被那团巨大的被褥埋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栗色的眼睛,脚步踉跄地往后挪了两步,险些撞在走廊的鞋柜角上。
这几天她总是走神前天那个自称防灾对策课的女职员走后,那句“忘了回家的路”就一直像根细小的刺,扎在她胸口某个说不清的地方。
玲那想必都看在眼里,所以才挑了这个阳光充足的周六,把两人都塞进忙碌里。
“看不见路就凭感觉去摸,堂堂看护人总不至于在自己家里迷路吧。”
玲那拍了拍手上的微尘,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顺手将窗户推开半扇,让十二月中旬清冽微寒的空气灌进有些沉闷的房间,
“二楼走廊归我,叔叔你负责把卧室里积压了一整年的旧衣物全清出来。”
“知、知道了……”
绫音好不容易把厚被子稳稳搁在走廊栏杆旁,抹了把额角沁出的细汗,转身看向自己那个略显凌乱的房间,脚步不由一顿。
换季大扫除。
这意味着要把衣柜深处所有压箱底的收纳箱全拖出来翻晒。
一股凉意顺着后颈爬了上来。
绫音下意识抓紧了围裙的下摆,快步挡在自己的衣柜门前,神情紧绷地干笑道:
“那个……玲那,我的房间我自己来收拾就行!你平时上学那么辛苦,去客厅歇着喝杯热茶,或者整理你自己的书桌就好……”
“驳回。”
玲那不知何时已经轻巧地绕到了她身侧,乌黑的发丝随着动作在肩头晃了晃,眼眸微微眯起,像在打量一只试图藏起小鱼干的笨拙仓鼠,
“某些人去年换季的时候,就把发霉的厚外套直接塞回箱子底下,最后还是我戴着橡胶手套清理出来的。叔叔的自理能力,在夏目家可是评级为零呢。”
“那只是意外!去年的干燥剂刚好用完了而已!”
“所以才更需要监工。”
玲那不由分说地拉开衣柜上层的大门,手指利落地拂过衣架上的旧衬衫,
“分工合作。上面的厚棉服和旧大衣我来叠,下面的抽屉和收纳箱交给你。动作快点,中午可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你磨蹭。”
绫音看着玲那已经踮起脚尖去够顶层的挂钩,只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要下层的箱子不被碰到就好。
“下层灰尘大,我来搬,我来搬就好。”
绫音急忙蹲下身子,张开双臂护在最底层的深色塑料收纳箱前,像生怕别人抢了什么脏活累活一般,手忙脚乱地把最外层的两捆厚毛毯拖了出来,
“阳台光线好,我先拿这些去外面抖一抖灰!”
她几乎是抱着毯子落荒而逃,脚步匆忙地穿过走廊,甚至忘了把卧室的房门完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呼呼的风声,以及楼下树梢间偶有麻雀掠过的细碎啼鸣。
玲那站在衣柜前,手里还搭着半件宽大的旧夹克。
她侧过头,目光顺着虚掩的门缝落在阳台上那个正拼命拍打毛毯的纤细身影上。
那副慌张的模样,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笨拙。
“到底在心虚什么啊……”
玲那放下手里的旧衣,轻手轻脚地蹲下身。
衣柜最下层原本被厚毛毯遮挡的角落里,放着一个上了年头的米白色收纳盒。
盒盖上没有落太多灰,显然不久前才被人小心擦拭过。
玲那伸出手指,轻轻扣开塑料盒扣。
箱子的最上面整齐地码着几件深灰色的高领厚毛衣,领口还留着肥皂的香气。
但在那叠厚重毛衣的最底层,靠近内侧箱壁的夹缝里,却隐隐露出一抹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的明亮色泽。
玲那的动作顿住了。
她屏着气,小心翼翼地将那叠沉重的毛衣往上托了托,将手伸进最深处。
手指触碰到了一层微凉而轻盈的质感滑爽柔软,仿佛一握住就会从指缝间溜走的细腻触感。
玲那将那件东西轻轻抽了出来。
那是一条浅色的连衣裙。
初雪般柔和的米白底色,裙摆处滚着细细的淡蓝蕾丝花边,腰间垂着一条尚未系起、折痕平整的细蝴蝶结绑带。
整条裙子被叠得端端正正,连道多余的褶皱都没有,像一件被精心封存在时光胶囊里的展品。
而在领口的内衬边缘,赫然还垂着一张崭新完好的硬纸吊牌。
玲那捏着吊牌翻了过来。
上面印着清晰的尺码标识:女装,S码。
玲那眼眸微微一颤,搭在裙摆上的那只手把裙料攥出了一团皱。
S码。
那样小巧的尺寸,即便是身材娇小的同龄高中女生穿起来也必须身形匀称。
而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每天在家里晃来晃去的那道身影总是裹在松松垮垮的宽大旧毛衣里,刻意缩着肩膀,低着头,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在肥大的布料之下。
可是,那具被掩藏在厚重伪装下的身躯,骨骼到底有多纤细、腰线到底有多窄……她比谁都清楚。
那条裙子的尺寸,分明和那副骨架对得上。
玲那定定地看着手中那片雪白柔软的布料,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手指缓缓摩挲过微凉的裙摆,那股滑爽的触感像一片落进掌心的雪花,脆弱得近乎虚幻。
楼道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与拍打衣物的动静。
玲那迅速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将连衣裙重新抚平,按照原样折叠整齐,小心地塞回了厚毛衣的最底层,盖好盒盖,重新扣上了塑料扣。
当绫音抱着晒热的毛毯气喘吁吁地跑回卧室时,玲那正站在折叠梯旁,神色如常地将叠好的厚冬装一件件码进顶层的隔板里。
“叔叔太慢了。”
玲那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再磨蹭下去,中午就只能吃泡面了。”
“抱、抱歉!我这就把底下的旧箱子搬去杂物间!”
绫音慌乱地抱起地上的米白收纳盒,根本没注意到玲那垂在身侧的右手,还在无意识地捻动着,像在回味着刚刚残留在皮肤上的细腻温度。
傍晚,厨房里弥漫着味噌汤与烤秋刀鱼的浓郁香气。
餐桌上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异乎寻常。
往常这个时间,玲那总会一边挑剔着鱼肉煎得太老,一边用各种尖锐又刁钻的毒舌把绫音逗得手足无措。
但今天,她不仅主动盛好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米饭,甚至还把鱼刺剔得最干净的那块鱼腹肉夹进了绫音的碗里。
绫音握着筷子的那只手垂在桌面下,不着痕迹地握了握,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玲、玲那……”
“怎么了?”玲那咬着筷子尖,眼帘低垂,神情温顺得像一只吃饱喝足后在阳光下打盹的猫。
“今天的秋刀鱼……是不是加了什么惩罚用的芥末?”
绫音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鱼肉,
“还是说,今天下午我不小心打碎的那个酱油碟,被你发现了?”
玲那抬起眼眸,有些无奈地白了她一眼:
“在你眼里,我难道是什么每天变着法子下毒的恶毒房东吗?”
“不、不是!只是你今天实在太乖了……乖得让我心里直发毛。”
绫音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着。
玲那轻哼了一声,低头扒了一口米饭。
咀嚼的动作慢条斯理,视线却穿过升腾的白雾,若有所思地落在对面那张清秀而略带稚气的脸庞上。
即使留着深栗色的短发,即使穿着土气笨重的宽大卫衣,但只要仔细去看,那白皙细腻的脸颊线条,以及握着筷子时纤细修长的手指,处处都透着掩盖不住的柔和。
“叔叔。”玲那忽然轻声开口。
“在!”绫音立刻坐正了身子。
“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绫音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今天大扫除翻出来好多初中时候的旧课本,有点感慨而已。”
玲那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粒,语气漫不经心,眼神却紧紧锁在绫音脸上,
“比如,想不想当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啊,或者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大明星……再或者,有没有特别想穿在身上的衣服?”
想穿的衣服。
这几个字落下的瞬间,绫音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胸腔深处像有一小簇早已熄灭的灰烬被风轻轻吹过,泛起毫无来由的微弱温热。
可当她试图顺着那股感觉去捕捉哪怕片刻的画面时,脑海里除了一片空茫的白雾,什么也没有。
没有童年,没有故乡,没有父母的呼唤,也没有关于过去的任何认知。
她是空无一物的。
绫音苦笑了一声,有些自嘲地挠了挠后脑勺,低声道:
“叔叔啊……连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穿过什么衣服都完全记不清了。要说想象长大以后的样子……”
她停顿了片刻,目光落在自己宽大的衣袖边缘,轻声叹息:
“现在的样子,就已经很出乎我自己的意料了。”
现在的样子。
一个顶着虚假身份、伪装成颓废成年男性的看护人,小心翼翼地在这个世界边缘生活着。
餐桌对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玲那握着筷子的那两根手指,把竹筷捏得微微弯了弯,指头在光滑的竹筷上压出深深的印痕。
她听懂了那句话背后沉重而荒芜的空白,也听懂了那份藏在温和笑容底下的失落。
没有记忆的人,连渴望本身都无从追溯。
“……是吗。”
玲那轻声说道,将眼底涌起的情绪敛去。
她抬起头,夹了一块煎蛋放进绫音碗里,嘴角重新弯了弯,
“记不清就算了。反正以前的想法多半也都很幼稚,现在的笨蛋叔叔也没什么不好的。”
“喂,刚刚还说不是恶毒房东,怎么一转眼又叫我笨蛋了……”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嘛,快点吃,汤都要凉了。”
温热的饭菜香气重新填满了小小的餐厅,但某些滋生的暗流,却在安静的空气中无声蔓延。
夜深了,整栋公寓彻底陷入了深冬的寂静。
玲那躺在柔软的被窝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
她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条初雪白的连衣裙,以及白天在收纳箱底摸到那层滑爽布料时的触感。
还有晚饭时,叔叔垂下眼帘说出那句“连自己小时候的样子都记不清了”时,唇角那抹近乎易碎的苦涩。
既然什么都记不得,为什么会在箱底藏着那样一条裙子?
是某一天的黄昏,路过街角橱窗时鬼使神差的驻足?
还是即便记忆被彻底抹去,身体深处的本能依然固执地记着那份对美丽事物的向往?
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声响。
像木制地板被小心踩过时发出的微弱嘎吱声,紧接着,是塑料锁扣被拨开的细碎动静。
玲那的胸口蓦地一紧。
她掀开被子,没有穿拖鞋,赤着双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走廊里一片漆黑,唯独尽头叔叔的房门没有关严,虚掩的门缝里透出一道暖黄色的微弱灯光,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而狭窄的光带。
玲那压着气息,无声无息地走到门边,顺着那道半指宽的门缝往里望去。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台灯。
绫音背对着房门站在衣柜前。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宽大松垮的灰色旧睡衣,深栗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耳后。
而此时此刻,她的双手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条白底淡蓝滚边的连衣裙。
台灯的光晕洒在雪纺面料上,泛着柔和而微凉的光泽。
绫音站在衣柜内侧那面旧穿衣镜前,吸了一口气,像鼓起了全部的勇气,双手轻轻提起裙子的两肩,将整条裙子小心地贴在了自己的身前。
镜子里倒映着她的模样。
宽大的睡衣被压在平整的裙身之后,浅色的裙摆垂落至膝盖上方,细细的蕾丝花边在暖光下显得轻盈。
腰间的蝴蝶结松松垂着,勾勒出一段令人惊叹的纤细腰线。
那张清秀的脸庞在镜中安静地望着自己。
没有胡茬,没有粗糙的棱角,只有白皙的皮肤,以及那双在灯光下倒映着柔软色彩的清澈眼眸。
如果换上这条裙子……镜子里站着的,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绫音的喉头动了动,手指紧紧攥着裙摆两侧的布料,将柔软的雪纺捏出了浅浅的褶痕。
她的眼眶泛起一层红晕,酸涩与茫然混着点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委屈:她不记得这条裙子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某天无意识的冲动,也许只是看见它时,涌起说不清的熟悉感。
但吊牌还在那里,她从来不敢拆下。
她只是觉得它眼熟一种说不清来源的熟悉感,像街头橱窗里常有人驻足打量的漂亮衣裳,可当她站在镜子前时,却连将手臂伸进袖管的资格都没有。
她是一个“叔叔”。
是一个必须缩着肩膀、藏起所有秘密才能活下去的看护人。
绫音定定地看了镜中的自己许久,终于自嘲般地垂下头,发出了一声轻得近乎叹息的低语。
她没有把裙子穿上。
她松开手指,重新将那条连衣裙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捧在怀里,如同安放一件碰一下就会碎裂的琉璃般,放回了收纳箱的最底层,然后将厚重的深色毛衣一件一件压了上去。
“咔哒。”
箱扣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清晰得扎耳朵。
门缝外的走廊上,玲那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双手紧紧捂在胸口。
那里的心跳又沉又重,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膛深处拉扯着,带起酸楚与悸动。
她咬着下唇,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回被窝里,玲那拉起厚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蒙住,黑暗中,眼眶里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温热的湿意。
笨蛋。
大笨蛋。
明明想穿得要命,明明比谁都适合那条裙子……为什么要露出那么寂寞的表情啊。
隔壁房间的灯光熄灭了,重新归于一片深沉的黑暗。
玲那在被窝里蜷紧了身子,轻声默念了一句:
好想问问你。
可是如果现在问了,你一定会像受惊的蜗牛一样,缩回那个硬邦邦的壳里吧。
翌日清晨,初升的冬日暖阳穿透薄雾,将厨房的窗台照得一片明亮。
平底锅里,金黄的荷包蛋正伴随着滋啦作响的热油翻滚着诱人的香气。
绫音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整个人却显得有些精神不济。
眼下带着青色,显然昨晚在那个秘密箱子前折腾了半宿没有睡好。
“早。”
身后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玲那穿着整洁的校服常服,头发梳理得柔顺服帖,精神饱满地走进了厨房,顺手从料理台上端起两杯温热的牛奶。
“早、早啊玲那……”
绫音有些心虚地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慌忙把煎好的荷包蛋盛进白瓷盘里,
“昨晚睡得好吗?”
“托某人的福,睡得非常香。”
玲那在餐桌旁坐下,拉开椅子,神色自若地拿起筷子。
早饭在一片异样的安静中进行着。
绫音低着头,鼓着腮帮子一口一口慢慢磨着面包,半天也咽不下去,心里还在反复盘算着昨晚关门的声音有没有吵醒隔壁。
吃到一半,玲那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清脆的搁筷声让绫音浑身一抖,手里的牛奶杯差点晃出来。
“叔、叔叔。”
玲那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直直地望向她。
“在!”
“我是不是从来没有认真跟你说过一句话?”
绫音愣了愣:“什么话?”
阳光斜斜地落在玲那的侧脸上,将她精致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少女的神情认真得像在立誓,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不管叔叔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绝对不会觉得奇怪。”
绫音半晌没有说话。
晨光穿过空气中的微尘,在她的眼底折射出茫然的光晕。
胸腔深处那团像沉睡了千万年的余烬,在这一瞬间无声地温热了一瞬,涌起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流淌开来。
没有具体的记忆,也没有任何过去的画面,但那句话就像是一只温暖的手,抚平了她积压已久的彷徨与惶恐。
“……怎么一大清早,说这么奇怪的话。”
绫音低下头,有些狼狈地掩饰着自己微红的眼角,声音带着微颤。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说了而已。”
玲那重新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地夹起煎蛋咬了一小口,嘴角扬起狡黠而温柔的浅弧。
吃完早饭,玲那趿拉着拖鞋走到玄关。
换好出门的软底鞋后,她在楼梯口的转角处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向正在水槽前收拾碗筷的绫音。
“对了,叔叔。”
“嗯?”绫音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沾着洗洁精泡沫的抹布。
玲那扶着门框,歪了歪头,眼眸里像有只狡黠的小猫在晃动着尾巴,语气轻快得如同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昨天大扫除的时候,你衣柜最下面那一层……好像有个什么东西,被压在最底下的箱子里呢。”
绫音手中的白瓷碗猛地一滑,“啪”的一声险些直接砸进不锈钢水槽里。
血液直冲头顶,呼吸都顿了一下。
“什、什么东西?!我、我的衣柜里除了旧衣服还能有什么……”
玲那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面红耳赤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愈发浓郁,眼底闪烁着某种势在必得的光芒。
“改天,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丢下这句轻飘飘的话,防盗门“咔哒”一声被带上。
少女清脆欢快的脚步声顺着楼道渐渐远去,只留下绫音一个人杵在厨房的水槽前,胸膛里的心跳剧烈得如同擂鼓,在清晨的阳光里久久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