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这个平原上的气候里,什么让安洁莉卡最为印象深刻的话。
就是天上飞的鸟了。
风暴省的平原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凯卢姆管它叫风息平原,因为古时候风暴山脉还叫风息山时,这里就已经叫风息平原了。
风息平原这里倒是很符合安洁莉卡对幻想世界的草原的描述。
天很高,云很薄,地平线远远地横在视线尽头。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味,不急不缓,刚好能把人的头发和尾巴都轻轻带起来。
安洁莉卡走在队伍中间,尾巴慢悠悠地晃着。
她不得不承认,这里的风景确实不错。草地一望无际,偶尔有几棵孤零零的树,树冠被风吹得有些歪。远处有几群不知名的鸟在低空盘旋,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白色的光。
“安洁莉卡,你给我松开,我去给你打只鸟来。”
科林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安洁莉卡的尾巴正勒着她的腰,和之前一样。
“别把……你这打鸟技术,引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就不好了。”
“对啊对啊。”
爱莉娅在旁边点头。
“爱莉娅,你抱着的蛋什么情况?”
安洁莉卡的目光落在爱莉娅怀里。
那颗蛋很大。比普通的鸡蛋大得多,大概有她两个拳头那么大。蛋壳是灰白色的,上面有浅褐色的斑点,摸起来很光滑。
“是我拾的嘞。”
“拾的?”
“嗯。”
“哪里拾的?”
“那边。”
爱莉娅朝身后指了指。
“找水喝的时候,看见的。”
“……”安洁莉卡沉默了一秒,“爱莉娅。”
“嗯?”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蛋?”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安洁莉卡转头看向凯卢姆。
凯卢姆正盯着那颗蛋看。他的表情从轻松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严肃,从严肃变成一种“我好像知道这是什么”的表情。
“哈哈哈哈,孩子,这是狮鹫蛋……也就是说……”
天空中传来吼声。
那是一只雪白色的山脉狮鹫。
它从远处的云层下面俯冲下来,翅膀展开将近四米宽,羽毛在阳光下白得发亮。它的眼睛是金色的,正死死盯着爱莉娅怀里的那颗蛋。
“这种我有一整支骑士团都是骑着这个的。”
凯卢姆的语气还是很轻松。
然后他看了看跟在身边的三个人。
“孩子们,我们要被狮鹫追了。”
“不打吗?”
爱莉娅问。
“你都把人家孩子偷了,还要赶尽杀绝?”
凯卢姆反问。
“这个嘛……”
安洁莉卡放弃思考了。
“爱莉娅,你这哪来的……”
“找水喝的时候,看见的……”
“你就不能看见点别的东西吗?!”
“可是那颗蛋就在那里……”
“在就捡吗?!”
“我寻思那蛋放哪也没人要啊。”
“那是狮鹫蛋!狮鹫会要的!”
“我那时候不知道嘛……”
四人跑起来。
然而并没有比走快多少。
凯卢姆穿着重甲,跑起来叮当响,但速度实在不敢恭维。科林斯拖着法杖,跑得像是在散步。爱莉娅抱着蛋,跑两步还要看一眼蛋有没有磕到。安洁莉卡跑在最后面,尾巴甩来甩去,差点绊到自己的脚。
“我想……咱们大概是要把蛋还回去的同时,也挨顿打了。”
安洁莉卡说。
然而实际上。
只有爱莉娅挨了打。
狮鹫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
它追上来之后,没有攻击其他人。它只是盯着爱莉娅,金色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什么似的。
然后它开始啄。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爱莉娅被鸟喙追着啄,额头、肩膀、后背,每一下都不重,但每一下都很准。
“疼疼疼疼疼!”
她抱着蛋跑,狮鹫就在后面啄。她拐弯,狮鹫也跟着拐弯。她停,狮鹫就停。像是一个严厉的老师在押着一个犯了错的学生。
“安洁!救我!”
“你自己偷的蛋,自己还。”
安洁莉卡抱着胳膊,看得很平静。
“科林斯!”
“我什么都没看见。”
科林斯把法杖扛在肩上,吹着口哨。
“凯卢姆叔叔!”
“哈哈哈哈,孩子,这叫因果报应。”
凯卢姆笑得最大声。
最后爱莉娅被狮鹫押着,把蛋送回了原来的地方。
那是一个在草坡上的窝,用树枝和干草搭成的,里面还有另外两颗蛋。狮鹫落在窝边,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被爱莉娅送回来的那颗蛋,像是在检查有没有受伤。
然后它抬起头,看了爱莉娅一眼。
爱莉娅转身就跑。
狮鹫追上来。
往她头上甩了一坨鸟屎。
然后离开了。
爱莉娅站在原地,头上顶着一坨白色的东西,草和鸟屎混在一起,顺着头发往下滑。
“……”
安洁莉卡看着她,叹了口气。
“造孽啊……”
风暴省的平原地区,经过历代风暴大公们的开发,如今平原地区上的各种生物都是比较温顺的。基本上大家都是比较和睦地生活着。
凯卢姆一边走一边给她们讲。
“这里的老鹰不会抓人,野兔不会咬人,连狼都只吃田里的老鼠。都是多少年驯下来的。”
“那出了平原呢?”
科林斯问。
“出了平原,别的动物……就真的只是动物了,就不是和大家一同生活的朋友了。”
凯卢姆的口气很平。
“我知道……”
爱莉娅小声说。
“你这个小勇者,可不像知道的。更像是……被教过,但是一点都没听,对吧。”
“诶嘿嘿……”
爱莉娅头上顶着草和鸟屎,笑得有点心虚。
安洁莉卡只能先找水源给她洗洗。
她在一棵歪脖子树旁边找到了一条小溪,水很浅,但很清。她用水魔法把水引上来,一点点冲爱莉娅的头发。
“低头。”
“嗯。”
“别动。”
“好。”
“爱莉娅。”
“嗯?”
“以后别乱捡东西了。”
“可是……”
“你每次说‘可是’,我就要多洗一遍。”
“好吧。”
爱莉娅乖乖低头。
安洁莉卡把最后一块草叶子从她头发里挑出来,又用水冲了一遍。
“好了。”
“谢谢安洁。”
“别谢我。谢狮鹫没往你嘴里拉。”
“它够不到嘛。”
“你还挺遗憾,你真想尝尝吗?”
“没有没有。”
爱莉娅摆摆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安洁莉卡把水壶收好,站起来。
“走吧。我看远处有人烟,如果天黑前能赶过去的话,今晚能住那。”
“好。”
爱莉娅跟上她。
“安洁。”
“嗯?”
“你尾巴又缠我腿上了。”
安洁莉卡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尾巴正缠在爱莉娅的小腿上,和之前缠科林斯的方式一模一样。
“它自己缠的。”
“嗯。它自己缠的。”
爱莉娅没有拆穿她。
安洁莉卡也没有把尾巴收回来。
两个人沿着小溪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