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维斯的眼睛看向了艾拉:“我讲完了,该你了哦。”她笑着说道。
“啊?哦。”纳维斯的话语唤回了愣神中的艾拉。“Emm……”艾拉思索一阵,才在脑中一团乱麻里理出一段小时候母亲给她讲过的故事。
……
故事讲完,艾拉脱离了回忆之中,才惊恐地发现纳维斯他们都不见了。“纳维斯?”她小心地喊了一声,而这不大的声音,却在这间狭小的房间中激起了回音。
“啊!”突然,艾拉感到一阵失重感,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下去。
房间的布置如同泡沫般破碎,迅速消散,只剩下一片黑色。艾拉感受不到任何来自外界的力量,下坠时的风吹动她的发丝,一片凌乱遮住了她的眼睛。在眼前一片模糊之中,艾拉看见了一只硕大的惨白色独眼,遍布着血丝,正瞪着她。
艾拉忽然觉得身体滚烫,像有人将她架在火堆上炙烤;而紧接着又是刺骨的寒冷,仿佛全身都浸在冰水之中。
艾拉睁大着眼,却什么都看不真切。
紧闭的双目忽然睁开。湛蓝的天空中飞过几只候鸟,眼角的余光还能望见一片郁郁葱茏。
艾拉感到身下传来一丝微凉,脸上拂过些许轻柔。她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小溪中。溪水仅仅没过脚踝,还不至于将艾拉淹死。
冰凉的清水打湿了艾拉的头发,浸透她的衣衫,让艾拉感到些许不适。
“哟,醒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艾拉的耳边响起。艾拉向着声音的来源看去,是一个约莫十六岁的少年,他正看着她。
这少年面容清秀,长发用细绳在脑后束成一个马尾,身着一件白色内衬与灰色夹克,穿着不算朴素,但也并非华贵。
少年感叹了一下,便不再多言,继续翻阅手中的书。
“那个,你是……?”艾拉看着眼前的少年,小心翼翼地问道。
听到艾拉的话,少年抬起头,紧紧地盯着艾拉的眼睛。
半晌,他才又将头低下去,“维克·瓦朴。”他说道。
见少年并没有无视自己,艾拉心中觉得欣喜,便继续追问:“请问,这里是哪里?”艾拉正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维克翻阅书籍的手顿了一瞬,才对着艾拉说道:“黑森林。”
他说完,便将书合上。“跟上来,”他说道。
听到维克的话,艾拉从溪水中走出来,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但依旧保持着一段距离。
她并不确定维克是不是一个好人,是否可以相信。
维克与纳维斯带给艾拉的感受很不相同。对于纳维斯,艾拉感受到的是无止尽的善意;而维克·瓦朴反而让她觉得有些讨厌,他好像只是抱着一副玩乐的姿态。
艾拉并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她选择了顺从。
她不觉得维克是个坏人,但也绝非好人。
“你好像很怕我?”维克突然回过头看向艾拉。
“啊!”维克突如其来的出声吓到了艾拉,她向着维克看去,不免怔住了。
无数红色的蝴蝶爬满了他的脸,唯独空下两处紫水晶一般的瞳孔。
这副模样,何等诡异。
“你……你……”艾拉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哈哈!”维克突然大笑出声,“你可真有趣!”他说着,向着艾拉走来。
维克癫狂的模样吓到了艾拉,她惊恐地向后退去,却忽然动弹不得了。她瞪大双眼,看向维克的目光中满是惊恐。
维克来到艾拉身前不足半米的地方,伸出右手的食指点在艾拉额头上,贴在她的耳边轻声念了一句:“醒来。”
话语落下,维克的身形化作一片白色光点,消失在艾拉的视野之中。
眼中的世界如同被猛敲的玻璃,渐渐地裂开、破碎,而后如同碎掉的玻璃一般砸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艾拉低头看去,几块透明的玻璃,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光芒照耀下闪烁着微光。
艾拉蹲下身,伸手想要捡起那些碎玻璃,却被划伤了手。
而那些碎玻璃在接触到艾拉滴下的血液后,纷纷散发出一阵奇异的光,随后消融在黑暗之中。
艾拉想要站起身,却感到有什么东西正摁着她的头。抬头望去,却只剩下一片黑暗。
艾拉的背不知不觉触到了地面,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倒在了地上。
她仰望着天——或许这里本就没有天,她只看见了一片漆黑。
艾拉脑海中冒出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血液流干会是什么样子?用藤蔓勒死自己会是何种感受?溺水的尸身是否会化作鱼群的养料?天上的月亮能否吞没太阳……
一个个怪异的想法在她脑中浮现,逐渐淹没了她。
艾拉并没有去思考这些念头的来源,只是一个接一个地想着它们。
她伸手握住那条项链上的牙齿,将它紧紧攥在手中,仿佛要将它捏碎。
艾拉将左手伸出,高高举起,看着缠绕在手上的黑色污泥渐渐化作一条银白色的手链。
透过这手链,她看见了自己的脸,却看得模糊不清,被一层血红色的迷雾笼罩。
艾拉望着这条手链,心中有些奇怪。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不知道,她已经忘记了时间。
砰,有什么东西砸落下来。
艾拉看了看,是自己断去、还在淌血的左手。她坐起身,将这条断手拾起,想要接回原处,却发现做不到。于是她又将它扔在了地上。
一群虫子如同黑水一般,不知从何处爬出,从艾拉的眼前飞速掠过。在几息之间,就将这条断手啃食殆尽,只剩下一段森然的白骨。
艾拉看着这群虫子,将自己的手指递了过去,可它们却毫不感兴趣,径直避开了。
艾拉感到无趣,便收回了手。她看向属于自己那只手的白骨,发现那串银白色的手链并没有被虫群吃掉,便将它捡起,戴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一阵铃铛的声响传来,艾拉向着四周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突然,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艾拉的头上,滚落到她的脚边。
艾拉望去,看见了一只铜制的铃铛。
铃铛的响声越来越多,这促使艾拉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一个个颜色各异的铃铛从空中砸落,如同下雨一般,响起“铃铃铃”的响声。而这其中,一个白色的点在艾拉的眼中越来越大——那竟是一只巨大的白色铃铛。
它径直朝着艾拉砸来,势要将她碾碎。
可艾拉却并没有躲闪,直到被碾成肉沫。
……
艾拉在昏迷中醒来,她正躺在一张大床上。
她看向自己身上,衣服已经脱去,只剩下几件内衬。而显得异样的,便是自己手腕上那银白色的手链,还挂着一个金黄色的铃铛。
她穿好那套不知被谁放在床头的衣服,便走了出去。
门外,无数种奇异的生物正走在街道上,景象奇特而热闹。
艾拉忽然像察觉到什么似的,向身后看去。只见自己方才走出来的房屋已经消失,只余下一扇巨大的城门。城门上方立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华安恩。
或许,这便是这座城市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