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人流正往下涌。逆着人潮往楼上挤,显得格外扎眼——下次还是换个地方碰头吧。
天台门口,她已经在等着了。我凑近了几步,她居然没说什么“别靠太近”或者“变态”之类的话。难道感冒了?嗯,额头不烫啊。
“干什么!”
她猛地一甩头,把额头从我掌心逃开。“你要干什么!变态!”
“我看你这么平静,还以为你发烧了。”
“你才发烧了!”
地上的光圈逐渐浮现,但比之前小了许多,勉强只够一个人站。
“别乱动!”
来不及了。谁知道会不会被切成两半?小命要紧。
我一只手朝身前抓去——触感有点暖,但盖不全。
“你!”
白光包裹了我们。
白光消散时,我们身处一座洁白的建筑之中。白色的砖石堆砌在一起,四周空旷得什么都没有。
胸口猛地被推了一下。
“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哦,还有这事来着。
“不好意思嘛——刚刚事发突然,万一我只传过来半截身子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
她扭过头,不再看我。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第一次见面时那套洛丽塔。我握了握背后的剑柄——这份分量让人安心了不少。她不知从哪儿掏出了那把西洋伞,她真的很喜欢这东西呢。
“哈,我回来了。问题来了——我们在哪?”
“我们在大陆北面,离你那有段距离。”
“你怎么知道的?”
“镜子啊。”
这也太方便了。
原来持有者每次降临,都会随机出现在几座神殿之中,周围一带无法被其他生物感知和进入。安全屋吗这不是。
啊,好高。
四周是数不清的群山,较高的几座顶着厚厚的积雪,一眼望不到尽头。
“我们回去要多久?”
“我怎么知道。”
“不能换个落点吗?”
“做不到。”
“那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山路并不好走。得亏这一带没什么魔物,否则光下山都难。不过并没有感到呼吸困难之类的高原反应——在这里,这具身体果然好用。
呼——呼——
一阵阵风声不断拍打在身上。怪了,明明海拔在下降,风怎么反而越来越大?
扑腾声越来越响。不会吧。
我眯着眼望向远方——一个小黑点,怎么越来越大了?通体赤红的身躯,头上长着四支角,其中一对犄角向后延伸,巨大的翅膀正猛烈扇动。
来不及多想了。我一把按着她趴在地面上。
别看见我啊——这东西怎么可能打得过?
风浪拍打在身上,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还好身上压着个重物。
“啊!”耳边响起的惊呼格外刺耳。
“嘘!不要命了!”
拍打声越来越近,迫不得已,只能把她完全按在地面上。
太快了。光是掠过的风,就比全速行驶的高铁经过时更猛,耳膜被震得生疼。
直到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彻底听不见,我才敢抬起头打量四周——走了。
“呃,好讨厌,身上都脏了。”
“这种时候还是小命要紧啊。”
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的双手正轻拍着身上的泥土和灰尘。
嗯?双手?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少女拍灰吗?”
“你没感觉少了什么吗?”
她低下头,像在思索什么。“哦,确实。”
“变态。”
“谁问你这个了喂。”
等走出山区,天已经快暗下来了。这也太夸张了——路上基本没什么攻击性强的魔物,顶多有些看到我们就跑走的野生动物。
“前面有个村庄,今晚就在那儿休息一下吧。”
“你怎么知道的?”
“镜子啊。”
真有点羡慕了。
这个村子不大,看着大概十来户人家。但总觉得周围有人正看着自己。
随便挑了一栋不大的房子,敲响了门。
“有人吗?我们正在旅行,想借宿一晚,会给钱的。”
“你有钱吗?”
“我只是没多少软妹币——酒馆工作那段时间还是攒了些银币的。”
说话间,门开了。一个看着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正一脸微笑地看着我们,笑得有点别扭。他身后还有个跟我年纪相仿的男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真要说的话,可能有一点害怕。
“旅行者啊,欢迎欢迎。住宿费什么的就不用了,不过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抱歉啊。”
这个世界的人真是热情,真的都是好人呢。
“有没有热水啊?刚从山上下来,一身泥,太难受了。”
“哎呀,这个好说。去,给人烧点水。”那男孩听到吩咐便跑了出去。
“哎,你们饿了吧?我看你们也没背什么包,应该没怎么吃东西吧。”
确实有点饿了。到现在大概四五个小时没进食了。说到底,为什么传送的时候总是赶在饭点前啊。
“随便来点吧,这种地方也不会有多好吃的东西。”
她怎么这么刻薄?不应该啊。
端来的食物很普通——面包加白粥。
“实在不好意思,没太多东西。我们这地方偏,也还没到收获的日子,只能委屈你们一下了。”
轻轻咬了一口面包——嗯,其实挺软的。端起白粥喝了一大口,液体和米粒顺着喉咙滑下去,湿润着干渴的咽喉。
“哎,舒服了。谢谢你啊,大——”
不对劲。好晕。
好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我晃了晃脑袋——感觉有什么东西套在头上。脸颊好酸,什么东西堵在嘴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喂,那家伙好像醒了。”
“是吗。”
嘎吱声——听着像金属门。我试着活动四肢,但手腕和脚踝都被绑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村里人干的吗?可是为什么?
“唔!”
腹痛——这感觉,是被人踢了一脚。
“我呸,还旅行者?装都不知道装像点。”
又是一脚。腹部的冲击过后,后背又传来同样的感觉。
一脚。两脚。三脚。
已经不知道多少下了。
好疼啊。
我做什么了?
凭什么这样对我?
“呸。”
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在胳膊上。
好恶心。我杀了你啊。
“别打死了。等会儿皇城不认人,还能卖给奴隶商人。”
皇城?
为什么是皇城?我也没去过啊。
不对。
她早就被通缉了。
“唔!唔唔!”
只能发出沉闷的声音。他们最好把塞在我嘴里的东西拿掉。
“吵什么吵!”
又是一脚。
“妈的,看着你就火大。凭什么让老子盯着你?要不是你,说不定老子也在那边快活了。扫把星,啥也不是的废物,等着去死吧你。”
什么快活?
这家伙在说什么?
你他妈的在说什么?
疼痛已经感觉不到了,只感觉身上火辣辣的——好热,好痒。
她有危险,我却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还说保护别人呢,小命都要丢在这了。
这种事……
这种事情!
还能站得起来。
“你妈的,给老子好好躺着!”
给我力量吧——不管代价是什么。
“怎么会有风?”
总算能活动了。还好只是普通绳子。
抓着头上的东西扔到一边。自己在一个像是地下室的房间里,只有零星的蜡烛提供着微弱的光。那个满嘴垃圾话的人也停了下来。
你这种人——
“没活着的资格。”
“什——”
风包裹着拳头,甚至感觉不到已经挥了出去。但结结实实的触感是真的,那温热的液体也是真的。
一拳,不够。这家伙踢了我几下来着?
手上的液体又多了些。
好像有什么一粒粒的东西飞了出去。
怎么不动了?刚刚不是挺厉害的吗?
“啊……啊……啊……”
什么声音?哦,忘了还有一个了。
“啊啊啊啊啊!”
声音戛然而止。虽然这个距离手劈不到他,但风刃可以。一条血线横着飞了出去——很浅,但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不能呼吸很难受吧?正好让你体验体验。”
捡起刚刚扔出去的麻袋,走向这个正捂着脖子的家伙。
“别怕,等会儿就不难受了,也不用呼吸了。”
将袋子套在他头上,右手慢慢抬起来,落下时——袋子变得沉了一点,但也圆了一点。
武器之类的都在这里啊。真是群自以为是的家伙,以为吃定我了吗。
推开门,楼上正传来鞭打的声音,还有一群男人的笑声。
啊……啊……不行。这群家伙怎么敢——
门是撞开的。门栓直接被撞飞了——真是劣等品,和眼前这些家伙一样。
“喂,他怎么出来了?”
“快叫人啊!”
真是慌乱啊。怎么不笑了?
她在最中间。身上的衣服破得和没穿一样,头发散着,低着头,双手被绑住吊在柱子上,身上全是鞭痕。
肚子有点热。低头一看——一把匕首正插在腹部。为什么感觉不到疼呢?
就这样抬起手中的剑,将眼前的人劈成两半。
“啊啊啊啊啊!”
“我的腿!”
“救命啊啊啊啊啊!”
这种家伙压根没有威胁——只是利用他人信任的小人。哪个世界都没有真正的好人,都只是为自己考虑的家伙吧。
用风刃割开她身上的绳子。她直接倒在地上。我把她背到身后,随便找了件衣服披在她身上——还有呼吸,看来只是昏了过去。
“喂,快来,就在里面!”
“他们就两个人,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抓住了,漂亮的今天都有得享受。”
真是畜生啊。明明对他们来说,这个年纪的人还只是孩子吧。
“他出来了!”
“那家伙身上都是血?”
“肯定是受伤了,现在是机会啊!”
确实是好机会啊。
“他妈的怎么那么快!”
多好的机会啊。
“剑!剑没用啊!”
正好让我清理掉你们这些人渣。
“他……他不是人……他是鬼啊!”
月亮怎么是红的?好奇怪。整个大地都是红的——鲜红。
“好疼……”怀里的声音让自己勉强清醒
先离开这里吧。
月亮格外地圆,路面被照得发亮。我只能朝着记忆中她说的方向跑——这里留不得了。村民还好,等押运的士兵来了,不一定是对手。野外生活也不可能,连生火都不会,我又能做什么?
我能做的,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