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说完,没有再解释,而是静静等待伊尹发问。
“什么意思?”伊尹追问,“你刚才说只有我能做这件事,到底为什么?”
艾琳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你知道刚才那个卫兵为什么拿枪抵着你吗?”
“我怎么知道?我才刚来这个世界。”
艾琳叹了口气,声音也有点有气无力:“勇者在民间的名气已经烂完了。在现在大众的刻板印象里,勇者就是仗着自己地位横行霸道、为非作歹的混蛋。”
“怎么会这样?”
“比如你的上一任勇者,他刚到这个世界,看到密涅瓦就像豺狼一样直接扑了上去。如果不是门外的卫兵反应及时,密涅瓦的清白就没了。”
“那上一任勇者现在人呢?”
“被当场刺死了。”
他没说话。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个答案。
她又接着说:“而过去一整年里,我们总共召唤了十七位勇者,都是差不多的烂人。”
他脑袋里瞬间浮现出刚才那个卫兵的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敌意。
并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勇者”这两个字。
她抬头和伊尹对视:“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要背负这种无端的仇视。但……没有办法。”
“既然都这样了,你们为什么还一直召唤?”
“因为勇者必须存在。”
“这又是什么意思?”
“只有勇者才能杀死魔王。除了勇者,几乎没有人能够对魔王产生威胁。
所以哪怕现在没有魔王,教廷也会要求圣女在合适的时候进行召唤。不是我们在等勇者,是这个制度在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出现的魔王。”
他又一次沉默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只能把话题往回扯。
“那你为什么要我假扮密涅瓦?她不是受伤了吗?治她不就行了?”
“治不好。”
“什么意思?”
“圣女都是无魔之体,体内没有魔力不能使用魔法的同时,任何魔法和魔药对她们都没用,只能靠身体自己恢复。
按照修女们的检查,至少需要半年的调养。但济世仪式两个月内就要举行。等不了那么久。”
“所以你们就想到让我顶上去?”
“对。”
“那为什么不让教廷的其他人来?修女也好,祭司也好,总有人能念几句吧?”
她摇了摇头,看向伊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济世仪式不是随便谁都能主持的。只有被神选中的人才具备资格。
正常来说,这个位置属于圣女。但勇者同样具备这个资格。所以理论上,身为勇者的你也可以。”
“所以你说要假扮密涅瓦……是因为我有资格,但只能以她的身份出现?”
“对。”
伊尹声音很小:“那为什么不直接说,勇者来主持?还非得以她的身份呢?”
她又轻轻笑了一下,那笑里情感异常复杂。
“我刚刚也说了,勇者在民间是什么名声。
如果教廷宣布,圣女受伤,由勇者来主持济世仪式。你觉得下面的人会怎么想?”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他脑内又一次浮现出那个卫兵的眼神。
她低下头,摇了摇头:“虽然我相信你,教廷也相信你,但是民间没有人会相信勇者。”
他只是点了下头:“……我懂了。”
“你作为勇者是被神选中的人,有资格主持仪式,但不能让人知道主持仪式的是个勇者。
最后主持仪式的功劳也是圣女。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但也都是真的没有办法。”
“那为什么非得是我?教廷里就没有别的人能代替吗?”
“没有了。除了圣女就只有勇者了。教廷里的祭司、修士、修女,他们再熟悉流程,也没有那个资格站到那个位置上去。”
“那我就是唯一的人选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脑子里有点乱。
勇者、圣女、仪式、教廷、邪神。这些词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这些词对伊尹来说太熟悉了,但这一次他却感到了一丝陌生与压迫。
“再没有让其他人替代的可能吗?哪怕只是说日常的时候,等到仪式再让我上。”
“很抱歉,做不到。”她很无奈地摇了摇头,“圣女是无魔之体,而你刚被召唤到这个世界,体内还没有魔力。要换作其他任何人,只要稍微感受一下魔力波动,就能识破。”
“没有别的无魔之体的人了吗?”
“只有圣女……”她说着,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那如果我不做呢?”
“仪式无法举行。邪神会失控。”她停了一下,“会死人,会死很多很多人。”
她说得很轻,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却又给人一种情感复杂的感觉。
他又一次沉默了,这次久了一点。他偏头看了看密室紧闭的门,像在想什么。
然后才说:“行吧,我干。”
她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这就答应了,还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再问些什么。
“你不再问别的了?”
“问什么?你都说到死人了,我还能怎么办。”
他摊了摊手,也和刚刚艾琳一样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反正我当好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你都说我是神选的了,神都选我了,我总不能跑吧。”
她看着他,眼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点很淡的笑意从她眼底漫上来,一直漫到了嘴角。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那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啊?”
“你跟着我就好了。”
艾琳说完便转身推开了密室的门,做了个手势示意伊尹跟上自己。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快步跟到艾琳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