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碎的,从美游死后开始
——题记
血…
粘稠的、
温热的。
血顺着伊莉雅的指缝滴落。
“滴——”最终落在在焦黑的大地上。
银白的长发沾满尘埃与血污,散落在肩头。曾经明亮的赤色双瞳此刻只剩下黯淡和空洞,那双睁着地红宝石中映出克洛伊残留的衣角、美游断裂的礼装碎片。她的皮肤白得像会反光的瓷,被污浊地泥水溅脏的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从中渗出的血珠沿着下颚滑落。
世界…是碎的
她的脑海中闪过过往的一切,那些欢笑轻松的日常,当小学生的时光,和红宝石斗嘴的日子,一起跳舞,以及成为魔法少女后收集圣杯卡牌、她们仨并肩作战的往事…
除了她,已经没有人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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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她怀里的尸体是美游,女孩的身体还是温的,但眼睛已经闭上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死之前的笑,像是最后还在说“姐姐没事的“。她的胸口有一个洞,整齐的、圆形的洞,像是被某种概念性的东西直接“挖走“了。伊莉雅的双手沾满了血,那种黏腻的、温热的、正在变凉的血。小手像帕金森般止不住地颤抖。
三米外,克洛伊斜靠在半堵断墙上。她的身体正在崩解成金色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她最后的动作是朝伊莉雅竖起一个大拇指,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金闪闪临阵脱逃,田中不知所踪。死前,克洛伊喊着她的名字为她挡下致命一击。
…
大流士的尸体倒在几步外,胸口洞开,那张脸凝固在最后一刻的错愕里。他的心脏还在她的掌心中,已经被捏碎了。配合上暗红色的天空,天穹一端到另一端的裂缝,以及裂缝后虚无的、翻滚的混沌和决定世界命运的最终之战刚刚好。
她杀了他。手上还粘着不知道是大流士还是美游的血。
拼尽所有魔力,燃烧全部生命,终于在那个男人的笑声中,将他的手贯穿,然后将他的心脏捏碎。
“够了。”
伊莉雅站起身,柔顺的银发垂过腰际,沾了泥,但依然白得像雪。红色的眼瞳在昏暗中泛着微光,那是她体内残留魔力的最后一丝回响。
爱因兹贝伦的人偶血统赐予她这副不似凡人的外貌——白发的少女,赤瞳的魔女,被命运摆布的棋子。
她的天堂已经死了。
突然空间洞裂,一只冰冷古老的眼睛透过裂缝注视她。
“有趣……被诅咒的容器……“
伊利亚头都没有回,她的嘴角扯了一下,没有笑出来。她抬起沾满血的手,对着那道裂缝的方向,苍白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闭嘴。”
裂缝猛然张开,将她吞噬。
坠落。穿过黑暗,穿过破碎的回响。银白的发丝在虚空中散开,赤红的目光最后捕捉到的画面,是美游在火焰中微笑的幻影。
她摔在泥泞的荒野上。雨淅淅沥沥地在下。
“淅淅淅——”雨水溅在泥土里的声音。
冰凉的雨水浇在她脸上,唤醒了她。伊莉雅趴在泥水里,白发被泥浆黏成一绺一绺,脸颊、脖颈、手臂全都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当她抬起头,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在雨幕中亮起来——疲惫、空洞,却仍然有光。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失了血色,整个人像是一尊被砸碎又勉强粘起来的瓷像。
她挣扎着站起来,身形单薄,湿透的白裙贴在她瘦削的身体上,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她抬手把黏在脸上的湿发拨开,露出那张精致的、带血的、十岁的面孔。
她低头看自己。白色的连衣裙已经看不出白色了,泥渍、血渍、草汁混合在一起,裙摆撕开一大道口子,从小腿裂到大腿。皮肤上是淤青、擦伤、细小的划痕,左臂上有一道半凝固的血口子,血液和泥混在一起结成了暗色的痂。
她的胸口空空的。红宝石不在了。
伊莉雅伸出手摸了摸锁骨下方那片皮肤,指尖触到一道浅浅的勒痕——那是红宝石挂坠的链子长年累月压出的痕迹。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道白色的凹印。
“红宝石……”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比刚才更轻。
她放下手,安静地坐在泥地里。风吹过来,吹动她脏污的白发,露出那张苍白的小脸——赤红色的眼瞳,因为没有魔力支撑而又变得有些暗沉,像是蒙了一层灰。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有一道细小的血痕,已经结了薄痂。
十岁。她只有十岁。
但她的眼睛里没有十岁该有的东西。她在看这片荒野,看着远处贫瘠的山丘和枯黄的草,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回不去了。哪里都回不去了。
她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脚底的水泡踩在泥地上疼得她皱了一下眉。她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她就看见了那把剑。
巨大的、粗劣的铁剑或者说比她还高的粗劣铁块,插在泥地里。布满锈迹和豁口像是被无数场厮杀啃剩下的残骸。沉甸甸地立那,像一座墓碑。她走近,指尖碰了一下剑身。冰凉的铁,粗糙的触感,生锈的颗粒硌着她柔软的指腹。伸出一双苍白纤细、指节分明的手,虎口还带着伤——握住剑柄。
纹丝不动。
她,松开手,喘了口气,白发在风雨中飘散。赤红的眼睛盯着那把剑,沉默了片刻,然后移开目光,望向荒野尽头那个模糊的人影。
高大的男人,背负着棺材,在雨中渐行渐远。
伊莉雅把湿透的白发拢到耳后,露出苍白的面容和那双血色的眼睛。她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