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块糕点,旁若无人的咬了一口:“你们别光站着,坐,坐。”
林青雀,玄微长老这才就坐。
叶知秋见两人还没有开口,又补了一句:“你们不要管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林青雀看向玄微长老,玄微长老点了点头,一副不敢得罪叶知秋的样子。
“玄微长老,青雀今日前来,是因为在路上遇到了一位旧友,她说一个月以来求见长老无果,托我问问长老什么时候有空见她一面。”
玄微长老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面色平静:“小圣女殿下的那位朋友是……”
“北境陆家,陆清妍。”
玄微长老的手顿了顿,这才明白林青雀是冲着矿脉谈判来的。
玄微长老面带笑容,云淡风轻:“小圣女殿下您误会了,老夫正为天魔宗的事焦头烂额,暂时抽不开身管其他的,绝无怠慢陆家的意思。”
还没等林青雀开口,旁边就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声音。
“玄微老头,你没有说实话唔。”
叶知秋嘴里塞满了糕点,脚尖在椅子上够不到地面,在左摇右晃的。
玄微长老的脸色一僵,她看了看叶知秋,又看了看林青雀,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向后靠在椅子上,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小圣女”,过了一会,他才说话。
“好吧,但我要先问青雀仙子一个问题。”
林青雀发觉他换了称呼。
“但说无妨。”
“仙子,你是以什么立场问出这个问题的?洛圣女的妹妹?还是陆家小姐的好友?”
林青雀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当然是姐姐的妹妹。我在玉清峰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见姐姐终日忙碌,心生怜惜,就想着多为她分担一些。恰巧我与北境陆清妍有一面之缘,心想为圣宗排忧解难,也算是为姐姐分担。”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知玄微长老为何不见陆清妍?是因为她们的条件不够好吗?”
玄微长老沉默片刻,知道林青雀不会轻易被忽悠,但更重要的是有叶知秋在旁边盯着,他最终决定实话实说。
“圣宗想要和陆家一起开采一条新矿脉,但陆家提出六、四分成,圣宗四。我认为应该是反过来,圣宗六,陆家四。我们谈不拢,所以就一直搁着。”
林青雀点了点头,这和陆清妍告诉她的情况差不多。
林青雀看着地图上那条横穿圣宗、陆家以及天衡宗三家势力的矿脉。
“长老,”她开口道,“青雀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说出来供长老参考。”
玄微长老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下去。
“分成的比例僵持不下,是因为双方都把它当成一锤子买卖。
“但如果换个思路,这并不是分蛋糕,而是在合伙做生意那就顿觉天地宽了。
“陆家拿了六成,但他们出地出人出基建,圣宗拿四成,但我们出技术出销路出渠道。
“四六还是六、四,本质上不是谁多拿一块灵石的问题,而是谁承担风险的问题。”
玄微长老的眉头动了动。
林青雀继续说:“如果陆家愿意承担开采初期所有的基建投入和人力成本,那他们拿六成,圣宗拿四成,圣宗其实是赚的。
“因为圣宗没投一分本钱,就拿了四成的净利,唯一需要投入的,就是提供弟子保障矿脉的平稳运转。
“反过来,如果圣宗想要六成,那就得出人出力,把矿脉的运营管起来。长老您是想要一笔稳定的净收入,还是想再养一摊子人?”
林青雀顿了顿,观察起玄微长老的表情。
“至于天衡宗,我们两家一但开采,天衡宗势必也想分一杯羹。
“如果我们先与陆家达成合作,后者再想进来,也是我们吃肉他们喝汤。
“但如若我们与陆家合作迟迟无法达成,陆家反过去寻求与天衡宗合作,到时候吃不上肉的就是我们了。”
玄微长老陷入了沉思。
林青雀说的这些,他在宗门经营了这么多年,其实隐隐约约想过,只是没有人用这么直白的方式点破。
叶知秋在旁边晃着腿,忽然插了一句:“我觉得她说的对。”
玄微长老看了一眼叶知秋,又看了看林青雀,过了一会,他捋着胡子叹了口气:“青雀仙子……不,小圣女殿下,倒是我以前怠慢了,陆家那丫头,明天让她来找我吧。”
林青雀站起身来行了一礼:“多谢长老,青雀的建议已经送到,就不打扰长老处理公务了。”
她带着叶知秋走出议事堂,叶知秋跟在她后面,小跑两步追上了她的步伐。
入夜,玉清峰。
林青雀把自己泡在浴桶里,热水漫到肩膀,白色的水汽氤氲了整个房间。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整理今天的收获。
陆清妍的事算是有了进展,玄微长老的态度也有了软化,而最大的意外是叶知秋。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洛扶摇走到浴桶边,挽起袖子,将手探入水中试了试温度,她拿起旁边的布巾,沾了热水,轻轻的覆在林青雀的肩膀上。
“今天怎么那么晚回来?”洛扶摇一边给她搓背一边问。
“从藏经阁出来遇到个朋友,帮她去找玄微长老问了点事。”
“什么朋友?”
“北境陆家的陆清妍,她想跟玄微长老谈合作开发矿脉的事。”
“哦~”
洛扶摇哦了声,就没再追问了。
林青雀靠在浴桶边,像闲聊般,随口问了一句:“姐姐,玄微长老有道侣吗?”
洛扶摇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帮林青雀搓背。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去议事堂,看他一个人坐在那么大一间屋子里,案上堆满了战报,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就觉得有点冷清。”
洛扶摇轻轻笑了一声:“你还心疼起玄微长老来了,不过玄微孑然一身,没有道侣,没有妻室,连个徒弟都没收过。”
“那他就没有什么旧识的故人吗?”
“都没有。”洛扶摇把布巾拧干。
“哦……”
林青雀应了一声,没再多问,她把身子往下沉了沉,只露出嘴巴以上的部分,吐出一串泡泡。
洛扶摇看着她这副模样,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
她把手从浴桶里抽出来,用干布巾擦了擦,俯身在林青雀头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早点休息。”
“嗯,姐姐晚安。”
洛扶摇离开后,林青雀憋了一口气,把整个人沉进水里。
玄微长老没有道侣,没有妻室,没有女儿,没有孙女,也没有故人之女。
也就说叶知秋跟他不沾亲不带故的,但玄微长老又惧怕叶知秋。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叶知秋的真实地位比玄微长老还要高。
林青雀终于憋不住气,从水里坐起来,张嘴吐了口气,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她忽然有点庆幸刚才没有向洛扶摇提起叶知秋的名字。
一个能让玄微长老低头的人,或许能成为制衡洛扶摇的存在。
她还不想让洛扶摇知道她认识叶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