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看向少女：“芽衣跟我说，真正的和平，是总要有一代人忍住不把手中的刀交给下一代。”
“我不知道她看见的希望究竟是什么，但我相信她。”
悠郑重地看着少女：“所以为了芽衣口中的那个希望，我是真心想劝你停下来。”
少女眼中的愤怒逐渐褪去，只剩下了迷茫。
她握紧短刃，声音却已经没有先前那般坚定：“停下来？你让我怎么停下来？”
“如果我放弃复仇，那我弟弟的死算什么？”
“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日日夜夜承受的痛苦又算什么？”
“难道只要说一句为了和平，过去的一切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吗？”
少女通红的双眼看着他：“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悠看着她的眼睛。
‘原来你也在迷茫啊。’
悠叹了一口气，说了两个字：“忍耐。”
“忍耐？”
少女难以置信地说道：“你居然要让我忍耐？”
“是。”
悠没有躲开她的目光：“我知道这很残忍。”
“可如果一定要有人结束这一切，那就只能由活下来的人忍耐。”
一滴眼泪从少女的脸颊上滑落。
她立即抬起手将其擦去：“凭什么？凭什么要由我承受这些？”
她有些歇斯底里：“到底为什么啊？”
悠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轻声问道：“如果你和你弟弟交换位置。”
“死去的人是你，活下来的人是他。”
“你希望他用一生追逐仇恨，最后死在复仇的路上吗？”
“还是希望他带着你的那一份人生继续活下去，为以后的孩子们争取一次和平的机会？”
少女想要回答，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说出“希望弟弟替自己报仇”这句话。
记忆中的弟弟总是跟在她身后。
他会抱怨训练太累，会偷偷把不喜欢吃的东西放进她的碗里，也会兴奋地告诉她，自己以后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如果死去的人是自己……
她真的愿意让那个孩子舍弃所有梦想，只为了替自己复仇吗？
少女低下头。
手中的短刃“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可是……”
她捂着脸，流着泪：“如果连仇恨都放下，那我的弟弟就彻底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
悠捡起了掉落在地的短刃：“死不是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你要带着他那一份没来及体验的人生，去看他没有看见的风景，经历他来不及经历的未来。”
少女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她蜷缩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你说的到好听。”
“但我不知道……”
“如果不去复仇，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了。”
悠静静地看着她。
仿佛看见了许久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曾站在仇人的尸体旁，面对突然失去目标的人生，不知道应该走向什么地方。
直到芽衣抓住他的手。
“那就先去上学吧。”
少女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帮你争取到了一个入学测试的机会。”
悠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今后应该做什么。”
“所以芽衣让我去寻找人生的意义。”
“既然你也不知道，那就一起来找。”
少女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要我和自己的仇人进入同一所学校？”
“嗯。”
悠看出了少女眼神的变化，于是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杀死你弟弟的人其实并不是我，虽然我这么说你也不会信就是了。”
“你可以继续视我为凶手，可以继续恨我。”
悠将手中的短刃轻轻放到她面前。
“在你找到答案以前，我先把自己的命押在你这里。”
少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押在我这里？”
悠缓慢地对她说道：“如果有一天，你看过了外面的世界，依然找不到自己生活的意义，也依然认为复仇是自己唯一能走的路……”
“我会亲自回来见你。”
悠对上了她的视线，手捂着自己的心脏：“到时候，我把这条命赔给你。”
少女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悠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如果看过以后，你依然认为复仇就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
“那至少，这是你自己作出的选择。”
“而不是仇恨替你作出的选择。”
少女低头看着摆在面前的短刃。
许久以后，她沙哑地问道：“什么时候？”
悠回过头：“什么？”
“入学测试。”
悠的脸上露出笑容：“到时候我通知你。”
“我只是去看一眼。”
“嗯。”
“我没有答应放弃复仇。”
“我知道。”
“如果学校里没有你说的东西，我还是会杀了你。”
悠点了点头：“随时欢迎。”
“滚出去！”
悠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看来应该没事了。”
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悠站在门外想了想，又抬手敲响房门。
“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御影凛。”
“记住了。”
悠朝楼下走去。
房间内，御影凛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
无声地痛哭着。
悠快速回到了深雪的屋顶上。
他看着天空中的星星，低声自语道：“御影村的人到底要干什么？”
“到底真的是情报系统太差了，还是专门欺骗她？”
就在这时，一处阴暗的房间内。
大约五个人不断地盯着一个生命体征仪。
“她怎么还没死？”
“我不想再等了，启用最终方案吧。”
“你们怎么说？”
“同意！”
“同意！”
……
悠因为缺少情报，无法拼凑出全貌。
于是。
第二天下午。
社团活动室内。
悠拉起深雪就向外走去。
被他拉着的深雪有些疑惑：“月岛同学，怎么了吗？”
由衣在后面不满地大声说道：“喂！我还在啊！别无视我啊！”
“抱歉，我找她有点事。”
深雪回头对由衣说道：“我们一会回来，麻烦你看家了。”
悠带着深雪来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他拨通了芽衣的电话。
“叽里咕噜？”
“咕唧咕咕？”
嗯？
悠眯起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