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顺着藤崎琴音的眼角滑落，滴在怀中的琴谱上。
“演奏结束以后，没有人责怪我，反而纷纷安慰我。”
“可他们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自己让他们失望了。”
她抬起头，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御影凛。
“只要有人站在旁边，只要我感觉到有人正在听，我就会想起那天的舞台。”
“所以，不要说我不喜欢钢琴。”
“正是因为我喜欢它，我才会每天来到这里！”
“正是因为我还想继续弹，我才只能躲在没有人的地方！”
藤崎琴音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你现在明白了吗？”
她蹲下来抱着腿哭泣：“我已经没有弹琴的资格了！”
悠朝她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为什么？”
藤崎琴音擦了擦自己的泪水：“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弹错一次，就没有资格继续弹琴？”
“因为大家都对我……”
悠打断了她：“你还想不想弹？”
藤崎琴音张了张嘴，却没能回答。
过了许久，她捂着脸开口：“可是我做不到。”
“只要有人听着，我就会想起当时的事情。”
“想着有那么多人看见我的失态，我的手便根本不听使唤。”
御影凛忽然开口：“那就从一个人开始。”
藤崎琴音抬头看向她：“一个人？”
御影凛走进旧音乐室，从墙边搬来一把椅子。
她将椅背朝向钢琴，然后坐了下来：“我不会看着你，也不会评价你弹得怎么样。”
“你不用弹完整首曲子。”
御影凛背对着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耳朵。
“今天只需要试着让一个人听见。”
藤崎琴音站在门口，没有动。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走向钢琴。
深雪带着其他人退出音乐室，轻轻关上房门。
走廊里很快响起琴声。
听见琴声响起，深雪用手抚着胸膛，长舒一口气：“呼！”
“刚刚御影同学也太夸张了。”
由衣点点头：“是吧是吧，当时我真害怕发生什么事呢。”
小野寺美咲说道：“不过森同学你的判断也很准确呢，确实只有狠狠刺激她一下才能听见她的真心话。”
“那我们就回去等御影同学的好消息吧。”
他们离开后。
御影凛坐在座位上听着她的演奏。
开始时，演奏依旧流畅。
可当琴声逐渐接近那个熟悉的段落，速度开始慢了下来。
一个音。
两个音。
最后，琴声再次停止。
音乐室里安静了很久。
藤崎琴音将双手从琴键上收了回来：“果然还是不行。”
御影凛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我还会来。”
“你……”
藤崎琴音复杂地看着她：“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御影凛背对着她：“因为你也是一个被过去束缚的人。”
第二天。
御影凛依旧坐在同样的位置。
藤崎琴音比昨天多弹了六个音。
第三天。
悠也搬来一把椅子，背对着钢琴坐在御影凛旁边。
藤崎琴音看着突然多出来的人，迟迟没有按下琴键。
悠回头问道：“怎么不弹？”
“不是说好只有一个观众吗？”
“昨天是一个。”
悠理所当然地说道：“今天可以有两个。”
“我还没有答应！”
“那我出去？”
悠刚准备站起来，藤崎琴音却急忙叫住了他：“等一下。”
悠重新坐了回去。
“那你开始吧。”
藤崎琴音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放在琴键上。
她还是在熟悉的地方停了下来。
悠等了半天，没有听见后续的声音。
“为什么不继续？”
“我弹错了。”
“我知道。”
“你听出来了？”
悠点了点头。
“很明显。”
藤崎琴音脸色一白。
御影凛转头瞪了悠一眼。
悠却继续说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
“后面还有那么长一段，你为什么不继续？”
藤崎琴音看着琴键。
“我已经弹错了。”
“弹错和继续弹有什么冲突吗？”
悠实在无法理解。
“有人因为你弹错一个音死掉了吗？”
“没有。”
“钢琴坏了吗？”
“也没有。”
“那不就好了？”
深雪从门外走了进来。
“虽然月岛同学的说法有些奇怪，但我也觉得他说得没错。”
她来到藤崎琴音身旁。
“犯错以后继续走下去，本来也是演奏的一部分。”
“可如果我又停下来呢？”
“那我们就等你。”
由衣从深雪身后探出脑袋：“反正社团活动室里也没什么事情做。”
“喂！”
深雪回头看向她。
由衣吐了吐舌头。
藤崎琴音看着几人，忽然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里，旧音乐室每天都会传出琴声。
直到第五天，藤崎琴音也终于完整地通过了那个曾让她无数次停下的段落。
小野寺美咲站在门外，忍不住捂住嘴巴。
她没有进去。
只是静静地听完了整首曲子。
演奏结束以后，藤崎琴音转过身。
“我弹完了。”
御影凛率先鼓起掌。
紧接着，掌声充满了整个音乐室。
藤崎琴音看着众人，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太狡猾了。”
“你们这样，我不是更加没办法放弃了吗？”
小野寺美咲走进音乐室。
“那就不要放弃。”
藤崎琴音擦了擦眼泪。
“可是我已经退出音乐社了。”
“还可以再加入。”
“如果我在舞台上又停下来呢？”
“那我们就等你。”
小野寺美咲向她伸出手。
“社团里的大家也会等你。”
藤崎琴音望着她伸出的手，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轻轻握了上去。
“我暂时还不想登台。”
“没关系。”
“我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再弹错。”
“谁都会弹错。”
“我可能还会停下来。”
小野寺美咲笑着说道：“那就在停下来以后，重新开始。”
藤崎琴音用力点了点头。
“嗯。”
深雪看着眼前的二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悠来到她的身边。
“这次算完成委托了吗？”
“嗯。”
深雪轻轻点头：“幽灵已经不会再躲起来了。”
悠想起深雪之前说过的话。
“所以，我们这次找到藤崎同学了？”
深雪微微一愣，随后笑了起来。
“你已经明白了啊。”
另一边。
御影凛看着正在和小野寺美咲交谈的藤崎琴音，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奇怪。”
悠问道：“怎么了？”
御影凛笑着看着她们：“明明弹完的人不是我，可为什么我会这么高兴？”
悠想了一会：“也许你已经找到了一点自己的东西。”
悠指向那把背对钢琴的椅子：“毕竟这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
御影凛红着脸看着他。
片刻以后，她转过头，小声嘟囔道：“偶尔还挺会说话的。”
“嗯？”
“没什么。”
御影凛快步走向其他人。
悠站在原地，有些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
就在这时，钢琴声再次响了起来。
演奏到一半时，藤崎琴音不小心按错了一个音。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
旧音乐室里随之安静下来。
悠看着她。
藤崎琴音也看向坐在钢琴后方的众人。
御影凛朝她点了点头。
“继续吧。”
“我们还在听。”
藤崎琴音低下头，重新将手指放在琴键上。
短暂的停顿以后，琴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没有停下来。
而是顺着晚风，传遍了整座校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