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紫极峰向来寒冷，您...多注意些身体。”
苏长青起身，顺便还拉了拉南宫邀月紫色裙摆，抖掉了上面落下的些许雪花。
要么不做，做了就别扭扭捏捏的后悔。
想起这些年来与南宫邀月相处的点滴...苏长青嘴角不自觉浮现出了一抹温情的笑容。
内心的躁动伴随着风雪的寒冷，被压了下去。
“嗯...”
南宫邀月终于回应了。
此刻她耳根与绝美的容颜皆红透，一边缩回脚穿上白玉鞋，一边拿起酒杯灌了一口：“昔年你酿的这青竹...还真是烈啊！为师都不免有些上头了...”
“这酒可是徒儿的独家秘方！高度数的！不动用灵气的情况下，最是醉人，师尊还是悠着点喝。”苏长青笑着，坐回了座位。
“你还说，当年让你教教为师，你却留了一手，当真不似好徒弟...”南宫邀月也露出了笑容。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才这一次接触后，两人仿佛都放松了很多。
“师尊，前几日徒儿逛了趟坊市，正巧发现了一道剑饰，与师尊的紫苏剑极其相配——”
“好美的剑饰...我...我很喜欢。”
“那，我给师尊系上？”
“好...”
苏长青细心而认真的开始系剑饰，对面，南宫邀月一脸温柔的望着他。
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先前相处的轻松惬意...
咻咻~
便在此刻。
紫极峰十里之外，不约而同出现了两道人影。
“师妹，你到底拉我过来做什么？”
“师姐，你看，你看嘛！”
“看什么——师弟和南宫师叔聊天？”
“啊？不对啊！难不成来晚了？”
对话间，慕七七神识一动，扫向南宫邀月。
与此同时南宫邀月顿住，目光看向风雪中的天际，冷冷的瞪了一眼。
“卧槽！”
慕七七瞬间受击，在空中就要掉下来，嘴里都蹦出了苏长青以前的口头禅。
“你怎了师妹？”
冷沁不明所以。
“没...没事...”慕七七稳住身子，眼神很是失望。
显然，她想看到的画面，已经结束了。
不仅结束了，此刻臭师兄竟然聊得很开心，完全没有自己之前畅想的惶恐和惊慌。
“师弟，今日便要走了，你其实与我一样...是来送他的吧？”冷沁望着下面的师徒，叹了口气。
“哼！谁想来送他啊！臭师兄...”
“那我先下去了？”
“别——师姐，你也知道，他最不喜离别...咱们就这样看着吧...与当初一样，远远的看着，然后...等他回来。”慕七七说着，整个人安静了下来。
冷沁一顿，随后缓缓点头：“好。”
两人御空下方，蓝日峰山门外。
此刻一人一狐也走了出来，远远的望着那白雪皑皑的紫极峰。
更远处，一些遁光也逐渐浮现，有男有女...
最前方的，显然是先前的文长老夫妻。
此刻，他们目光同样复杂的望着紫极峰...
青鸾峰的元婴太上，外人口中的青鸾剑仙，林青鸾，三月前受重创，命不久矣。
可她的道侣却不这么认为，今日便要启程，为她去拼一线生机。
这些日子他负债累累，整个瑶池圣地曾经交好的师兄妹，有些不好面对他，生怕又被他借东西。
可此刻，来的人很多。
都是百年间受过他们夫妻恩惠，或者崇敬他二人的瑶池修士。
他或许走投无路了，或许落魄了。
但此刻，无人嘲讽他一句，甚至眼神还浮现出淡淡的敬佩。
他们曾是瑶池双剑，曾是天南大陆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即便此刻只剩他一人，那份羡慕却更深了。
“师尊，时候差不多了...待徒儿归来，再来与您饮酒。”苏长青似乎感受到了四周的气息，他缓缓起身，再次对着南宫邀月一拜。
南宫邀月也跟着站了起来，沉默的送他到了山门口。
风雪滔滔，洗刷着苏长青沧桑却坚毅的脸。
苏长青又是一拜，而后转身。
南宫邀月不自觉跟上前一步。
苏长青停下，回头望向她。
“真的...非去不可吗？徒儿，其实有些时候——天意难为...”
“天意...师尊您忘了，我辈修士，与天争命，是不信天意的，这也是您当初的教诲。”
“...”
南宫邀月不言，只是默默的上前一步，替他扫了扫衣襟的风雪，此刻她眼神终于忍不住的颤动：“值得么？”
是啊！
值得么？
此刻所有人都有此一问。
无论是很远处的文长老等人。
又或者稍近些的大师姐和小师妹。
还有蓝日峰山门外目光担忧的两位小徒。
甚至苏长青有时候也这么问自己。
他以前曾在电影里看到过一句话——人生在世，我们能做的唯有全心全意的去爱在乎的人，以免自己追悔莫及。
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他不想让自己后悔。
想到此处，苏长青朝着南宫邀月笑了笑：“师尊，在我的家乡有个传说——”
“传闻水中的鱼儿，每次呼吸都会吐出泡泡用来储存空气，可水中的氧气是有限的。每当这时候，两条鱼便会共用一个泡泡的氧气，彼此帮扶存活下去。”
“在我的家乡，这叫相濡以沫。”
“青鸾在我微末时相陪，最好的青春年华都给了我，我不会让她输的！”
“共用一元婴又如何，踏遍四海八荒，我终会救她！”
说完，不顾呆在原地的南宫仙子，他转身下山。
今日江山又小雪。
大地白茫茫一片，崎岖山路中唯有一抹蓝影渐行渐远。
他的话语还回荡在紫极峰，震荡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许多好友、弟子、长老在远处默默的作揖。
文长老夫妻二人相互依偎，眼神怅然。
冷沁神情恍惚握紧了手中瑶光剑。
慕七七红着眼眶，几乎咬碎牙齿。
蓝日峰山门，小狐狸流着眼泪。
苏知鱼靠在门边上，呆呆的望着前方...
南宫邀月失魂落魄的望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一如当年他离开时的模样...
上一次，为了名扬天下。
这一次，为了挚爱发妻。
那个当初会害怕抓住自己衣角的徒弟...终究是长大了...
她默默的回到了老松下，倒了一杯酒，望着裙摆下的黑色罗袜，那里似还残留着点点他手中的余温。
在这漫天风雪中，静静的暖着她的心...
【斟酒独酌，细雪纷纷覆上眉目，清寒已然入骨。
还忆最初，有你扯过衣袖轻拂。
笑说~
雪融似泪珠...
——摘自《眉间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