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王腾四肢还趴在地上,唯有头颅滚到了皇九音脚边。
啪!
皇九音起身,将其踢到了远处,走到他无头肉身面前,眼神嘲讽:“你的眼神太浑浊,尽是欲望!”
“你在乎的,无非是我的皮囊。或许不需要是我,任何一个貌美的女子在你面前,搔首弄姿,你均会沉湎其中。”
“他不一样...他仿佛能看透我的灵魂,让我不自觉臣服。”
“这种感觉是心灵上的,比肉身更欢愉百倍!”
说着,黑红灵气将王腾肉身烧成了灰烬,连渣都没剩下...
“他曾说过,欲是最低级的放肆,如野兽般的冲动,代表着一方对另一方的无情征服,而征服必定带来痛楚。”
“但爱不同,爱——是两个人的极乐....与天地大道相融,是人间最美的时刻!”
皇九音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窗边。
窗子很宽,一抹雪白的兽皮披在上面。
皇九音坐在兽皮上,而后斜靠窗口。
一只脚伸直正好顶在窗子另一端,另一只脚半屈着。
她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望向远方。
“圣女...”
石婆婆望着她绝美的侧影,嘴唇动了动,却是忍不住摇头叹息。
圣女美么?
自然!
合欢宗虽是魔道,但天北第一女修,是公认的!
往前一代,往后一代,无人能比!
圣女强么?
自然!
她早在十年前,便突破到了元婴大圆满!
百年时间,未曾双修,依靠自身进境。
此等逆天之举,连宗主都震撼,为此合欢宗举行了隆重的盛典。
宗主更是将她从师侄提升为师妹,她不仅是圣女,还是合欢副宗主...
圣女缺鼎奴么?
自然不缺!
宗主大气的将那三千男宠拿了出来,让她随意挑选。
但她一个都不要。
百年了!
从自己侍奉她开始,她就像个离家的孤舟,在时间的长河里漂泊,找不到岸边的灯塔。
她...
凄惨得让人心疼...
“圣女,老婆子已经打听到了,无边城还有好几个叫苏长青的...”
“婆婆...下去吧!”
他的画像,石婆婆早就看过了。
无边城那些同名之人,她既已知晓名字,自然早就验证过了。
无非...不是他罢了。
既然不是,带回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
石婆婆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躬身离开。
两名侍女灵气闪烁,清理了合欢殿的污浊,也转身告退。
空荡荡的大殿里,唯有那一抹红衣在窗边吹风...
叽叽~
便在此时,一只红白相间的鸟儿在前方出现。
它似乎本就飞在高处,只是速度不快,此刻被飞舟追上,正向后远去。
它羽毛雪白,一双眼睛很是灵动,正盯着皇九音手里的糕点。
“这东西叫做年糕...每年一月初一,他便喜欢做...你想吃么?”皇九音望着那鸟儿,灵气轻柔滑动,将它牵引到了手中。
糕点喂过去,它啄得极其开心,竟然一点都不怕!
皇九音红唇勾起笑容,余光不经意瞥到了它腹下,这鸟——竟没有双足。
【皇姑娘,在我的家乡,有一种叫雨燕的鸟,它一辈子都在飞翔,它拥有整片天空,却也只有一片天空...我不想这样活着,世界那么大,我既然来了,也想去看看,去走走...】
“倒是与阿苏口中的雨燕挺像的,你也一辈子飞在高空?连交配都不落地?落地便是死的那天,是么?”
叽叽~
鸟儿不懂,疯狂进食...
皇九音却仿佛找到了倾诉者——
“我跟他相遇时是结丹期,合欢功法已到极致,被师傅逼着寻找道侣双修...”
“起初,我只是想找个不讨厌的男修带回宗门,敷衍了事,双修什么的...之后再说。”
“可那天合欢山下,梦河小镇...他出现了。”
“长街小道,他在檐下躲雨,冷得瑟瑟发抖,不断对着双手哈气。”
“当马车冲撞行人,他跑了出来,救了个凡人,自己被撞得浑身泥泞...”
“我当时就在想,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傻的男人,弱得跟蝼蚁一样,竟有勇气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后来——我发现了他体质特殊,便将他带了回来。”
“本来我是没什么想法的,只想着养着他,对师尊的逼迫也算有了交代...可慢慢的事情不对劲了。”
说到这里,皇九音又拿了块新的糕点,与鸟儿一起吃了起来——
“他居住的小屋不知为何透露了出去,来往的女修也越来越多。他幽默风趣,极有感染力,所言所语天马行空,总会引得师姐妹哈哈大笑,就连师尊都常去!”
“我很不舒服!那些日子,合欢宗的风气仿佛都转变了不少。不知有多少人暗示与他双修,也有些用强,好在没得逞。”
皇九音说到这里,摸了摸鸟儿的头,嘴角泛起浓浓笑容:“我最放松的时刻,便是与他在合欢山顶的百里云海旁,看着他抱着一个自己制作的奇怪乐器,弹奏没听过的曲子。”
“嗯,曲子好像叫思念是一种...一种病?鸟儿鸟儿,你知道思念为什么是一种病么?”
“总之,那一刻,修真界的险恶仿佛都消失了...”
叽叽~
鸟儿依旧干饭...
“我其实也问过他的!不过他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笑容很是落寞,似乎一些东西已离他远去,永远回不来了。”
“后来——我没忍住,与他双修了...看得出来,他非常不情愿的,却也没反抗,当然,他也反抗不了!”
“他从不会刻意讨好我,双修之后却也不会忽视,仿佛我在他心里也变得重要了些。”
“有一日我灵力倒转,丹田微痛...”
说到这里,皇九音脸色微红的摸了摸自己小腹,语气复杂中带着浓浓的回忆——
“你知道吗,他啊~竟熬了四个时辰的什么——红糖水给我!说可以缓解月事疼痛...”
“呵呵,这个大傻子...不知道修行女子,筑基便已斩赤龙了么?”
“但看着他脸上满是锅灰关切的样子,那一刻,我眼泪没忍住...我才知道,原来我也是有眼泪的。”
说着,她双眼情欲不自觉涌动,小腹上的手掌轻轻滑动着,似乎有向下的趋势...
“如果可以,我好想一口吃了他,这样我们就能永远不分开了,其他人就再也不会看到他了!”
“他教会了我很多...什么汉挪车、**?什么是观音?传教士,又是什么?”
“我听不懂,但...我尝到了真正女修的快乐。”
皇九音双颊很红,似乎有些不合适,她将手从小腹放下,又望着鸟儿道:“时间越久,我越离不开他,我根本不想让他离开眼眸哪怕一秒!”
“他居住的小屋被我设下禁制,那些烦人的苍蝇终于少了,看见一个我拍死一个!但他眉头却越来越深...”
“后来...他跑了!”
“他其实跑了很多次,每一次都会留下东西给我。”
“有时候是他制作的叫什么...手办,两个小人——头大大的,身子小小的,是我和他的样子。”
“有时候是书信,写着我没听过却很震撼的句子,比如有一封就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有时候是书籍,都是他整理出来的关于我修行功法上的不足,这些年我就是靠着这些书籍突破元满的...还好没让他入仙途!不然他很快就能崛起!被人们所熟知,所敬仰,所爱慕...”
说到这里,皇九音笑了,笑的很是猖狂——
“当然,每一次他都被我抓了回来,然后——狠狠双修!”
“我很享受这种感觉,他——总是在我的掌控之中!”
“直到最后一次...我不清楚是不是师傅她老人家出手了,总之那之后,我再没找到他。”
“天北大陆纵横十万里,一百年!杳无音讯...”
“师傅竟然还劝我放手?呵!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双修怎么可能跟谁都有感觉!”
“那之后,我进入元婴大圆满,把师傅杀了!”
“觊觎我男人的都得死!合欢宗传统...向来如此。”
“他——只能是我的!老了残了...也不能离开我!”
“哪怕此后抱着的是他的枯骨——他...也得在我身边!”
皇九音笑着,眼神却满是落寞:“我在他心里留了东西,神阳也被我封锁了,虽感知不到他的方位,但他应是无碍的,否则我也...”
“可——修真界太大了!不知道此生,能否能再见到他...”
叽叽~
鸟儿似乎吃饱了。
双翅一震,从她手中飞走...
皇九音下意识的抓了抓,扑了个空。
她眼神闪过一抹狠辣,灵力瞬间将手掌包裹,就要朝着那努力飞往远处的鸟儿抓去!
但手停顿了很久,她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呵!阿苏,你说得对,思念...还真是一种病!”
皇九音自嘲的笑着。
她双手不自觉环在了屈着的那条膝盖上。
后背靠着窗边,仰头闭眼,沐浴夕阳。
簌簌气流从耳边划过。
底下万千群山飞逝。
微风俏皮的拨乱她的刘海,三千烦恼丝在窗边轻扬...
夕阳的余晖在身后追赶,金光粼粼的无边海早已恢复平静,再无先前那般波涛汹涌...
她安静的靠着...
微风与阳光都不恼。
平平静静...
不悲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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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在~
穿山越岭的另一边~
我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
时常感觉你在耳后的呼吸~
却未曾感觉你在心口的鼻息~】
——摘自《思念是一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