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羡慕阳菜,我也想变成她这样啊~”
“有什么好羡慕的,就是在装高尚。”
“别这么说,阳菜人很好的。”
总是那么开朗…
“阳菜!我这次又考差了!”
“我也是,比想得差了好多。”
“唉,果然,考试好难啊!”
“就是因为这样,才期待能考得更好啊。”
总是那么坚强…
“阳菜!没事吧!”
“嗯,没事,不用担心。”
“真的没事吗?都流血了!”
“真的没关系的,我自己去医务室就好。”
总是那么大方…
“阳菜!我上课不小心睡着了…那个…”
“需要笔记吗?给。”
“啊!谢谢!还是阳菜最好了!”
“嗯,不客气。”
总是像个小太阳一样。
“真的是个很优秀的人啊!”
“哼,只是在逢场作戏而已…”
“所以说,别这么说嘛…”
此时二人口中的阳菜就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坐位上,翻动着手中的小说,不像是看书,更像是一味的翻页。她脸上是那种完全没有控制面部肌肉,极度松弛的表情,没人看得出,她究竟是没听见,还是不在意…
也是这时候,与她间隔了至少两组的一个男生来找她借东西。
“小早川同学,可以借我支笔吗?”
“嗯,给你。”她几乎是在对方说出口的瞬间就答应了,原本松垮的脸上也挂上了柔和的微笑,很自然地就把笔递了过去。即使她在看到对方道了声谢,说了句“这节课下课一定还你”后,便把她的笔随手放在了他自己的桌子上,转头就开始和身旁的同学说笑,她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仅仅是继续维持着她那始终如一的笑容,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她再转过头看向小说,她的表情也没再变过,除了嘴角的弧度没那么高了以外,也实在没有其他区别。不过她翻页的速度变慢了,或者说不再翻页,至少看样子是有认真盯着小说看了….
上课铃响了,阳菜把小说收回了桌肚。至于上课的过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就是认认真真,端端正正;下课铃响了,阳菜还在记着黑板上的笔记,班里的同学有独自一个的,也有小团体的,总之就是陆陆续续的去吃饭了,期间虽然有人来找过阳菜一起走,最终都被她拒绝了。等她记完笔记,班里已空无一人,显然,借走她笔的那位并未遵守所谓的“一定”。
合上了那本封面上写着“小早川阳菜”的笔记本,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饭盒,就朝门口走去。
阳菜坐在最后一排的窗边,自然也会走过借笔那人的座位,所以当她看到自己被借走的笔正放在他桌子上时,顺手就把笔拿了回来,揣进口袋…
独自走在走廊上的阳菜不再微笑,眉眼间充斥着先前从未流露出的疲惫,毕竟一直维持着嘴角上扬也是会面瘫的,谁又会真的在没人的时候一直微笑呢。
提着饭盒,走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太阳可以说是相当明媚了,也好在现在是晚春,要是再晚几个月,这份明媚或许就变成刺眼了。正午的阳光角度太高,但也可能单纯是这栋教学楼采光不好,每扇窗户下都只有一块相当短的长方形,短到即使阳菜离窗很近,阳光也无论如何照不到她的脸。
到了楼梯口,阳菜并没有下楼去到餐厅,反而是沿着阶梯一路向上,一直到了天台的楼梯房。楼梯房内只有几套破桌椅,去往天台的门已经被铁锁锁死了,就连门旁的破窗也被锁住了。一般情况下,这个地方不管是学生、老师、还是值夜班的保安都禁止上来的。
但全部禁止所代表的就是没人上来,没人上来所代表的就是没人会管。阳菜在高一参观校园时迷了路,像是只无头苍蝇飞着飞着到了这里,之后就把这当成了秘密基地一样的地方。此后每天,她都会肆无忌惮的来这吃午饭,甚至干脆就在这的破桌子里藏了块野餐布。至于她为什么要在这里吃饭就不得而知了。
阳菜从最靠里的那张桌子的桌洞掏出一条叠成一块的蓝白格野餐布,熟练地把野餐布平铺在了地上。
阳菜脱下鞋子,扶着校服短裙下摆,以一个很标准的正坐坐下,饭盒稳稳地放在她大腿上。解开便当布,拿起筷子,打开盒盖,饭菜已没什么温度,很明显这饭盒并没有什么保温能力,饭菜很简单占了半个饭盒的梅子饭,两块厚蛋烧,以及半块像是昨晚上吃剩的炸猪排,仅此而已。
阳菜拿起筷子双手合十, 就像所有漫画或者小说里演得那一样,说了句“我开动了”,便吃起了手中的午饭。饭菜简陋并不影响阳菜的胃口,反正也就是正常吃饭,称不上大快朵颐,也不能说津津有味,看她的表情,相较于之前她在看小说时的那种完全的面无表情,至少更舒缓一点儿,进食的确是一件令人放松的事情不是吗?
午饭份量不多,她大概十分钟左右就吃好了。吃完饭,合上饭盒,阳菜起身穿上鞋子。蹲下抓住野餐布的两角,拎起抖了抖,重新叠好放回了原位。
做好这一切,阳菜站到那扇已经锁死的窗前。由于长期没经过清理,这扇窗上的灰已经相当厚了,再加上玻璃老化发黄,整扇窗的质地与透光性都大不如前。窗面上所映射出阳菜脸部的轮廓也是模糊到不行,几乎难以辨认。在那模糊的轮廓上,在那代表眼和嘴的地方,厚重的灰被人用手指擦出了一张淡淡的笑脸。
阳菜用食指把“笑脸”加深了一点儿…
沿着走廊,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吃完午饭的同学,阳菜对每个人都会微笑着一一和他们打招呼。到了教室门口,阳菜停住了,她看到了在她的座位旁,有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背影,正翻看着她放在桌肚中的小说,似乎正在等她。
“大辅!”反应过来的阳菜立刻喊了一声那个人的名字,声音中是满溢出的欣喜。
听到阳菜的声音,那个人转身看向她,手里还捧着那本小说。回应了一句:
“哦?阳菜,你来了。”
见他看向自己,阳菜终于展开了与平时不同的笑容,那是她真正自然的笑容。
“嗯,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的体温努力抑制着心中的悸动,强压着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
“怎么说呢…就是…有些事情想和你说…就是…就是…那个…有关恋爱的事…”名叫“大辅”的少年说这话时扭扭捏捏的,脸也有些发红。
阳菜将他的样子看在眼里,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这种感觉让她很难受。过量分泌的多巴胺让她的大脑活动无比活跃,也许她是在渴望些什么吧。
“就是说…我好像喜欢上了你们班的楓同学,可以帮我把这个给她吗?”大辅递出了一个白色信封。
“我答应你!”在他还没说完时阳菜就已拿过他手中的信封,而当她听明白他到底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啊?!”
“真的吗?我就知道阳菜最好了!那就拜托你了!”
仅一分钟的对话所带来的落差让大量的信息灌入她脑内,各种情感在脑内粗暴的掺合在一起。就像是砸年糕一样,一捶一捶的将她心中压抑的一切情绪砸碎又揉在一块,最后成了一滩软烂的白色浆糊,这种冲击使大脑陷入了长时间的真空期,伴随着强烈的耳鸣,她甚至没听到他最后说的感谢。
“阳菜!阳菜!”
听到他反复地叫自己名字,阳菜才重新恢复思考。
“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
面对他的慰问,刚才的那些对话还萦绕在她脑内,她只得强迫自己不去回想,强迫自己再次放空大脑。得益于此,眼泪没有当场流出来,声音也没有变调,甚至连笑容都没有变,之后的回答也是平淡的可怕,就好像早就把一切设定好了一样。
“没事,交给我吧。”
“嗯!如果是阳菜的话我就放心了。对了,这本小说可以借我看几天吗?感觉好有意思。”
“你拿去吧。”
“谢啦!”
“今天晚上还一起回去吗?”
“不了,我今天要去老师那里补笔记。”
虽然大辅还想和阳菜聊两句,但上课铃在这会儿响了,便只能作罢。
“上课了,我就先回去了!”
“再见。”
“再见!”
见他走了,阳菜坐回座位。
她和上午一样,还是那样的微笑,还是那样记着笔记,看起来什么也没变。不同的是,她的瞳孔中空无一物,天台上的那扇窗户与之相比都算相当优质的镜面体了。
她没再离开座位,有同学来找她聊天也只是以记笔记搪塞过去,没人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或许阳菜就该是这样。
身边的同学一个个回家,等到只剩她一人时,太阳已经落山。今夜的天空没有月亮,星星倒是多了些许,可那些星辰过于遥远,哪怕是自身本源的光也比不上月亮从太阳借来的那一丝,只能在这无月的夜晚放肆,倒也不至于让今夜彻底失明。
不知又坐了多久,她才起身。拿起大辅交给她的信封,静静看着那上面的封贴。昏暗的星光无法照亮教室,亦无法照亮那封信,阳菜不知道信纸是什么颜色的,从交给她起她就没注意过。她看了很久,手指在封贴上摩挲了很久,终究还是收了回来,把那封信放进了楓同学的桌肚,她记住了班里每个人的位置,哪怕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她也可以找到。
放好信,她没有停留,径直跑了出去。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跑,只是凭着每天的习惯,跑出教室,跑过走廊,跑到楼梯口,跑上那个她一直在那吃午饭的楼梯房。当她停下脚步的那一刻,她抱着膝盖蹲了下去,散落下的头发紧贴在她脸上。一会儿她抬起头,头发不知道被什么沾在脸上,也许是蹲麻了,她坐在了地上,背后是去往天台的门,旁边就是那扇破玻璃窗。微弱的光线映射在那扇基本不透光的玻璃窗上,偏偏她先前所擦拭出的笑脸清晰可见,明明是自己画的,现在却像是在嘲笑她。
阳菜此刻已经身心俱疲,身体后倒想靠住些什么,整个人却倒了下去,原本应该锁死的大门竟突然开了。躺在地上,星光落在她脸上,眼角被照得晶莹,那些曾被月亮所借之光遮蔽的星辰,强行为她已然失色的瞳孔点上高光。
眼前所见,让阳菜的内心渐渐平静,不是被这繁星点缀的夜空所迷住,而是在她眼前,映入了一张如雾般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