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德兰领,通往彼德兰子爵府邸的路上。
一辆马车正在大雨中飞驰。
马车的侧门上印着一个呲着牙齿竖着的龙头,而龙的牙齿全部由子弹构成,这就是铜龙公爵施黛丰克家族的家徽。
而车上坐着的,正是刚刚从零件加工厂跑出来的哈桑与侯赛因二人。
他们着急离开的原因不仅仅是害怕玛休及工人们的针对,他们还得赶紧把看到的情况带回彼德兰子爵府邸。
二人匆匆来到子爵府邸的会客厅,打开会客厅门。
厅内,一位长相俊美穿着华贵的男子正在品茶看报。
这位正是施黛丰克家族最有力的继承人——艾耿斯·施黛丰克,也是塞缇拉的亲哥哥。
艾耿斯看到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二人,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二人坐在自己对面。
“工厂里的情况怎么样?”艾耿斯拿起茶杯小抿了一口,言语之中透露着一些期待。
“不是很乐观啊,大哥……”
哈桑顺了顺呼吸,掏出手帕抹了一把头上的油汗。
“受伤的只有十几个人,死了的也只有三个。”
“怎么这么少?”艾耿斯皱了皱眉,把报纸随手扔到了一边,对上了哈桑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
“那两个人呢?”
哈桑自然知道对方口中的人是谁,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谄媚的笑意。
“这也算是不行中的万幸了,那红头发的和她的小**都成残废了,断了一条手臂,肯定是不能干活了,没有她俩那小破工厂早晚会回到最开始那副穷酸样子,大小姐说什么也不可能盘活了。”
“哦?”艾耿斯眉毛一挑,嘴角向上勾了勾,看不出是开心还是有其他情绪。
他气定神闲地举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回忆什么事情。
“你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
“啊?”
哈桑被这没头没尾的疑问给问呆了,哪怕眼睛只剩下一道缝都能从中看出他的困惑。
“第一次她反抗我的时候,我一把火烧了她最喜欢的花园,当时她既害怕又无助的表情简直棒极了。”
“第二次,我把她最喜欢的贴身女仆拿过来‘玩’了几天,奈何那女仆意志力太差,我还没怎么动真格呢就跑去塞缇拉那里求她让她回家,那女仆的嘴还算严实,没有提到我,不过塞缇拉猜得出是我干的。”
说着,艾耿斯像是想起什么真正有趣的事情一样,脸上扬起了戏谑的微笑。
“后来听说那女仆难产死了,孩子也夭折了,你们知不知道,塞缇拉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多么精彩!哈哈哈哈!”
突然发出的狂笑让听故事的二人都吓得抖了抖,哈桑和侯赛因互相偷偷看了一眼,视线中传递着对艾耿斯的畏惧和厌恶,但不敢表现太多,只好干巴巴地陪笑了两声。
艾耿斯突然转过话头,两眼直勾勾盯着兄弟二人:“这次是她第三次反抗我,你们刚刚看到她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二人也是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侯赛因低声回应了一句。
“大小姐她在笑,只不过笑得很僵硬……”
“在笑?!”
艾耿斯音调提高了八度,“砰”的一声把茶杯敲在了桌子上。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二位。”
此时艾耿斯嘴里吐出的话语像鬼魂一样阴沉地吓人。
“第一回我叫你们去给那对主奴一点颜色看看,你们却只把那个废物奴隶踹了几脚就回来了?”
“可是……我们踹的都是头啊,那奴隶应该当场死了才对……”侯赛因小声解释了一句,听声音还有点委屈。
“住嘴!”
艾耿斯拿起报纸甩在了侯赛因脸上,哈桑吓得脖子一缩,刚想接弟弟的话茬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二回,我都给了你们裂隙弹去召唤魔物了,甚至把巡逻的守卫都想办法调走了,结果才死了这么点人,塞缇拉的那两个小宠物也才落个残废。”
“我要的是绝望啊,绝望!我要让我那不懂事的妹妹知道,和她哥哥作对只有痛苦和绝望。”
“啪!”“轰!”
艾耿斯拍在桌子上的手掌落下时,一声雷鸣在云中炸响,他挪开手掌,一枚散发着不详气息的紫色子弹慢慢滚到了哈桑和侯赛因面前。
“这是四级的裂隙弹,下一回,我要让那对主奴死透,你俩明白吗?”
兄弟二人脸色大变:“四级?!”
哈桑连忙摆了摆手:“大……大哥,四级裂隙弹招来的魔物可是需要两到三个驾驶着战斗机龙的龙骑才能解决的,事情闹大的话不好收场啊!”
此时侯赛因说话也利索了几分:“对啊!使用裂隙弹召唤魔物可是头等大罪,是不需要审判庭审判,抓住确凿证据就可以就地处决的大罪啊!”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会来这个又穷又偏的子爵领?”
艾耿斯白了二人一眼,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了落地窗边。
窗外大雨中,一台通体棕色,左臂有着一根巨大枪管的机龙正肃穆地站在庭院角落。
厚实的装甲和右臂的利刃无不向外彰显着这台机器的危险,黑黝黝的巨型枪管也隐隐约约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像我这样的天才龙骑,对付这种等级的魔物不是轻轻松松。”
“等到我妹妹收留的那两个乞丐死掉,工厂毁掉大半,工人们沉浸在死亡的绝望中时,我再从天而降,收拾残局,扮演一回英雄,彻底把塞缇拉那和我唱反调的骨头打断。”
“这多是一件美事。”
说着,艾耿斯最终还是没有绷住嘴角,在脸上划出一个得意的弧度。
“即使你俩被发现,根据法律只有伯爵身份以上的人才能够绕过审判庭就地处决,一个小小的子爵领,还能有比我更高贵的人?”
哈桑弱弱地补充道:“那个……理论上大小姐的身份也符合……”
“塞缇拉?她?你没搞错吧……”艾耿斯憋着眼角的笑意坐回沙发看着眼前畏手畏脚的胖子。
“那个连蚂蚁都不敢踩的废物,你觉得她敢杀人吗?”
说罢,哈桑像是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多余后,三人一起发出轻蔑的笑声。
会客厅门外。
一位白发老者拄着铜色拐杖的老者——彼德兰子爵像一棵老树一样静静地伫立在门边。
“老爷。”
端着茶具的女仆见到子爵,连忙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
“你先不用进去了,等里面的人离开就好,在这之前,如果不是他们招呼,任何人都不准进去。”
“是。”女仆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去了。
子爵又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在叹出一口气后,默默离开了房门。
“这就是将要崩塌的城堡最后一任城主吗?真是荒谬。”
他苍白的胡须不屑地抖了抖,深陷眼窝中镶嵌着的是看透风雨般清透的眼眸。
他喃喃自语道:“没想到打败我们的不是魔物,而是我们人类自己的愚蠢,看来金龙公爵的胃口很大嘛。”
“第一个是赤龙公爵,第二个,看来马上就是你了。”
“老施黛丰克。”
哒。
子爵的手杖点在地板上,发出冰冷的响声,像是某种倒计时一样,伴随着彼德兰子爵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