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塞珂莉躺下来,枕在一旁奈朵佳的大腿上,金色长发如瀑布般洒下。眼看高贵典雅的金色就要落在地上,沾染尘埃,奈朵佳眼疾手快,立马俯下身子,伸手托住,将流金捧在手心。塞珂莉轻轻揪住一缕奈朵佳垂落的发丝,入神地端详着,然后眼神掠过她的脸庞,穿过窗户,投向天空,不知在思索着什么。耀眼的日光刺得她眯上眼睛,却没能让她放弃凝视。
少见地看到安静的塞珂莉,奈朵佳仔细观察着她的面容,凝视着她右眼下方的泪痣——刚好与自己的位置相反。车轮碾过沙石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奈朵佳感觉到自己眼角的泪痣微微发热,她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太阳,并没有出声,随即将手肘放在窗台上,撑着右脸,另一只手轻捧着塞珂莉的头发,搭在身侧,然后闭上了眼睛。
静谧的时刻总是会让时间变得短暂,不知过了多久,嘈杂声越来越近,而后又逐渐消失,等到车轮声也彻底消失时,塞珂莉收回目光,望向沉浸在梦乡中的褐色小鸟。车夫正掀开帘子,欲图出声提醒,塞珂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车夫便出去了。她随即伸手,轻轻拂过奈朵佳垂落在自己脸上的发丝,落在她的左脸,轻抚着她的泪痣,然后起身,长发自奈朵佳手中滑落。塞珂莉嘴唇凑在熟睡奈朵佳的耳边,轻声说道:「到了。」
随着奈朵佳睁开双眼,塞珂莉恢复了往常的光彩,兴奋地说道:「看,我们到阿卡内了,更准确来说,是直接到学校了。」两人一起望向车外,此时已是正午,车夫已经走了,马车外就是尤露西卡王国唯一的高中——尤阿索比学院。其实原本按照路程,坐至少要到傍晚才能到的,虽然学校考虑到成本,用的是马车接送,却也提供了加速的术式,至少让最远的地方的学生,比如金色和褐色的这两人,到学校后至少还能够吃上午饭。
「呐,奈佳,我们快去先报道,放了东西就去吃个饭吧,我都快要饿晕了!」塞珂莉哭丧着脸表示。奈朵佳颔首,塞珂莉马上一只手提上箱子,另一只手钻进奈朵佳的臂弯,挽住她的手臂,兴高采烈地顺着漂浮在空中的路标,前往招生办报道。被挽住的奈朵佳瞪圆了眼睛,看着那个箱子——塞珂莉身材魁梧的老爸用双手才能勉强提起,就这样被塞珂莉单手拎起,嘴巴张大,却什么也说不出。
等到两人来到招生办,塞珂莉一边登记信息——没有觉醒命页前都只能手写——一边被负责招生事宜的学姐搭着话:「学妹啊,你们来自哪里啊,两个人怎么这么漂亮,要不要做我女朋友啊………」奈朵佳一脸凝重地注视着眉飞色舞的学姐,看着她胸前随着兴奋而激起的惊涛骇浪,抿了抿嘴。塞珂莉登记完,一抬头便被跳跃的热情所震撼到,放下笔,一边不动声色地挡在奈朵佳前面,一边偷偷拿自己和奈朵佳与其比较,最终沮丧地叹了口气,然后面带标准的笑容强硬地试图打断她道:「亲爱的学姐,我们尚未享用午饭,能否下次再聊,我们十分期待与您的下次见面。」没有反应。塞珂莉提上箱子,拉住奈朵佳的手腕慢慢后退,然后乘其不备,一溜烟就不见了,只留学姐一人继续眉飞色舞。塞珂莉一边沿着实时显示的方位前往两人的宿舍,一边将刚刚那位学姐拉入了黑名单,恐怖如斯。
放完东西,为住在一个两人间感到喜悦的塞珂莉,带着奈朵佳吃完午饭,之后两人回到寝室休息,为明日的命页觉醒养精蓄锐。
次日清晨,新生们踏着朝露,沿着古朴的小径,来到了礼堂。礼堂前站有一排抱着命页,身着黑色长袍的工作人员,负责将学生觉醒的命页统一记录进入档案。其实到达十五岁,心智开始成熟时,少年少女们便可主动召唤命页,只是如果是私自召唤的命页,登记起来手续较为复杂,而未被录入王国档案中的人,在十八岁毕业时,无法取得正式公民身份和魔法使用资格。
每两位工作人员负责一名学生。奈朵佳她们所在队列的前方,其中一位工作人员单手托住命页的书脊,纸张随即飞速翻开,而后停留在其中一页,待书页稳定,他以手为笔,于指尖凝出幽蓝色的液体,行云流水地在书页上勾画,舞动的线条悬浮在命页上方,几个呼吸间,绘制完成,闪光的图案升到半空中,迅速展开,变为一个方圆十米的球形护罩,将众人隔开。另一位站在众人面前。打开命页,似乎只是用眼睛看了一眼,命页上方便出现纹样,将护罩打开一个口子。这名工作人员抬手示意第一个人进去。
那人进去后,被要求在脑海中想象着一本书,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颤抖着,不知在念叨着什么,而后,一阵光芒亮起,一本看起来和普通书籍别无二致的棕色命页出现在他手中。那名释放护罩的工作人员抬眸瞥了一眼,口中念着:「姓名:迪达•塔诺,性别男,棕色,能力值评估:368。」另一名工作人员的命页上浮现出图案,他抬起手指在其上随意地勾画几笔,等到迪达抱着命页走出,叫住他,确认户籍信息后,那名工作人员抬了抬食指,记录着迪达档案的图案漂浮起来,接着自下而上开始消失,似是被暗焰点燃,随即化为缕缕白烟,然后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迪达•塔诺离开时,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说道:「命页觉醒后可以自由行动,下午再来进行统一分班。」,声音不大,但仿佛飘在每个人耳边,同时,旁边队列的声音似乎被隔开了。
前方的队列越来越短,已经觉醒的人或喜或悲,觉醒过程或平淡或激烈。很快就要到两人了,奈朵佳脚尖微微向内,一手放在胸前,感受着自己急促而炽烈的心跳,另一只手紧紧攥住衣角,黑色长袍下,白色衬衫的衣角被手心的汗水打湿。她身前的塞珂莉低头瞥了一眼,眉眼弯弯,嘴角上扬,伸手过去捏了捏她的手背,让她的手放松下来,然后用小指勾了勾她的小指,接着回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鼓励着她。
终于,塞珂莉前方最后一个人离开,进去前,塞珂莉再次回头,自信地点了点头,奈朵佳嘴唇动了许久,终于蹦出一个:「加油。」她感觉她的泪痣此刻格外地发烫。塞珂莉似是有所感应地抚过她的眼角,随即颔首,坚定地走进了那个蓝色的球形保护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