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春秋别扭地把脸转过去，心里始终有口气咽不下去，出门在外，居然被女人教训，未免太没面子了。
奈何对方境界高，弹指间便能取他性命，柳春秋便想出了一套精神胜利法。
堂堂男子汉，不和女人见识，于是他便想通了。
“姑娘，你真要去凤来楼？在宴会时潜入也未尝不可。”柳霜心有不忍。
“宴会时人多眼杂，估计法宝的消息早就人尽皆知了，既然要认真做，最好赶在别人前头，至少能多争取点时间。”
苏雅问倒不担心，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随身带着银簪，软的不行来硬的，总能从张员外口中套出秘密。
而且去凤来楼还有一个好处，不用担心闷葫芦师兄找来。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像是天道对林晞的品格做过担保，有种莫名的放心。
听她说完这番话，三人投来倾佩的目光，柳霜感觉自己找对了合作伙伴，有这份觉悟，何愁做不成大事。
她恨不得和这位刚认识没多久的姐妹桃园结义，歃血为盟。
就连轻佻的柳春秋也不由得严肃起来：“说真的，你真要去？”
“我不去也行，要不你来扮花魁，我再给你培训三日，让你好好体验下当女人的滋味。”
苏雅问开玩笑说道，十六年来她早就接受了自己女人的身份，大概是上辈子身为男人的执念。
她挺想尝试掰弯一个女子，最后解开心结，隐居生活，只是现在，这份执念越来越弱。
“我才不要当什么女子！我要当男人！”柳春秋面红耳赤说道。
“逗你玩呢，干嘛那么着急，随便说几句你就急，心态还得练啊。”
苏雅问啧啧叹息，该说不说，当乐子人搞人心态还是很爽的，对舒缓身心有很大帮助，就是做多了可能会扣功德。
但没关系，她可以去感化闷葫芦师兄，主人走出困境，那也是大功一件。
“好啦，我先去凤来楼打探，顺便熟悉环境，到时候会想办法传信给你们。”
“姑娘，万事都要多加小心，这笔买卖数额巨大，盯着的人不少，想必过程肯定凶险万分。”柳霜赶忙提醒。
“不碍事不碍事！”
苏雅问摆摆手，重新系好面纱，衣摆拂过地面，脚步声轻到仿佛没有来过。
她记得凤来楼的位置，没走多远便找到，白天时间，里面基本没有客人，也不会过于招摇。
她抬腿便往里面走，两名壮汉顿时挡在身前，眼中充满着不屑：“哪来的小妞，凤来楼白天修养，是你随便能进的吗？再说了，你进去又能做什么？”
壮汉互相对视一样，两排焦黄的牙齿张开，仰面大笑。
苏雅问也不生气，毕竟青楼这地方本就是给男人取乐用的，她一个女人进来图什么。
“我找你们管事的。”
“你想见沈三娘也不掂量下自己几斤几两，我劝你少惹事，她背后的主子你可惹不起，快滚吧，一个小妮子来凤来楼找乐子，我看是你脑袋是不是有问题？”
壮汉没好气说道，他们之前也收拾过不讲理的蛮横公子，仗着有钱有势就要硬闯，可最后还不是服服帖帖。
仗着苏雅问是个女子，他们才没有那般不耐烦。
“我的什么有问题？”苏雅问瞪了两人一眼。
“脑袋。”
“我看是你们的脑袋有问题，信不信等会你们就得改口，求着我留下来？”苏雅问用挑衅的语气回应。
“我看小妮子你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真该给你点教训！”壮汉说着就要举起拳头。
只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严厉地呵斥：“干什么呢！两个混蛋玩意一大清早就要吵，是不是不想干了？”
沈三娘拿着戒尺走出，在两人后背上狠狠抽打，脸上阴郁的表情，在见到苏雅问后的刹那瞬间消散，不由得让她有些出神。
“姑娘气度不凡，来我凤来楼可有什么事？”
“我们前几天晚上见过，这就不记得了？”苏雅问解开面纱。
精致绝伦的脸蛋浮现在众人眼前，沈三娘记得这双眼睛，但没想到，泥巴下藏着的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美人，肤若凝脂，举止如画优美，像是世间最完美羊脂玉，这正是她之前看上想要竭力拉拢的落难凤凰。
怎么今天突然找上门了？
“认得认得，我怎么可能忘了，姑娘这张脸老朽就是化成灰也不能忘。“
“当真？“
“当真当真，姑娘你白天来访，莫非是想通了？其实我们这赚钱也不算少，多攒点为后半个谋个着落，也不是坏事。“
沈三娘换上谄媚的嘴脸，摆出过来人的姿态。
苏雅问叹了口气：“其实我上门正有此意，奈何两位掌柜却说我身份低微，不配与你相见，刚来就用这副态度对我，以后我岂不是头都抬不起来。“
她又扮出心灰意冷的模样，眼中充满心酸，时不时瞥向两位壮汉。
沈三娘摸爬滚打多年，一下就明白了话中意思，人家姑娘多半是有傲气的，这气质当花魁都绰绰有余，她正愁找不到合适人选，眼下机会送上门，她绝不能错过。
要是把张员外伺候好，好处肯定是少不了，至于两个雇来的打手，谁在意他们的脸色？
沈三娘当即阴沉着脸，歪着嘴教训起两人：“两个没长眼睛的狗东西，差点把老娘的生意都搅黄了，你们除了白吃饭能看家护院，还有什么用？“
她当即拿着戒尺朝两人腘窝狠狠抽打，表情无比凶狠。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给人家道歉，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男儿膝下有黄金，纵使沈三娘累得气喘吁吁，两名壮汉也未曾开口，只是紧锁着眉头，脸上无限纠结。
“行，连句对不起都不肯说，那算了吧。“苏雅问转身要走。
沈三娘再也沉不住气了，急忙使出杀手锏，蛇要打七寸，她还是非常懂对方软肋的。
“再不听话就拿钱滚蛋！以后你们一家子就去大街上乞讨要饭。“
壮汉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慌乱，紧接着恐惧蔓延至全身，他怕了，彻彻底底的怕了，对失去的恐惧迫使他抛弃尊严。
“对…对不起，这位姑娘！“
“道歉要有诚意，你们的诚意在哪呢？“沈三娘还不满意，毕竟放跑了摇钱树，她能整宿睡不着。
壮汉头低着，沉默片刻后深呼一口气，像是抱着很大决心，他除了跪下出卖廉价的尊严，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方式了。
“慢着，这样就行了，他们也是出来打工的，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苏雅问开口叫停，她是打算给两人教训，可看着两人被迫向现实低头的样子，她想起了自己的上辈子。
都一样啊，何必把自己也变成这副模样。
她又想起了屠龙勇士的故事，故事最后的结局并不好，勇士趴在金灿灿的宝藏上，逐渐长出鳞片，翅膀和尾巴，然后成长为新的恶龙，等待着被下一位勇士杀死。
“我不要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永远不要。“苏雅问在心里轻轻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