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座沿海都市，冬天却也会飘起雪花。这大概就是这个世界奇妙的设定吧。
正午的阳光并不算热烈，洒在身上非但没有暖意，反而透着股冷飕飕的寒意。
少女将背在身后的双手凑到嘴边，轻轻哈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顺着脸颊升腾，又悄然消散在头顶的草帽边缘。
毕竟这是雇主的委托，点名想看“清纯少女风”的魔法少女。
至于“清纯”具体怎么定义？她自然秒懂。想看清纯嘛，那就套用最刻板也最直接的公式好了：黑皮鞋、小白袜、吊带白裙，最后再配上一顶草帽。
虽说这冬天气温不算极低，也就七八度的样子。但为了这份委托的酬劳，她依旧亲自裹进了这身单薄里。
只为了能让雇主在这萧瑟冬日里，看到一抹如白色雏菊般强韧绽放的风景。
这份反差与稀奇，想必一定会让雇主眼前一亮吧。
“还没来吗……”
水源鹤小声嘟囔了一句。她嘴角那抹一直强撑着的甜美笑容，似乎有点被冷风冻僵的趋势。
但为了保持最佳营业状态，她连忙伸出双手，“啪嗒啪嗒”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直到把脸蛋拍得彻底通红，整个人也精神了些许，这才满意地松开手。
随后，她再次背起双手，继续等待着那位素未谋面、也是自己第一次接待，或许也是最后一次接待的雇主。
而不远处的萝哀，正拿着手机偷偷摸摸地拍着对方的侧颜。
口水止不住在嗓子眼里打转。
她可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比如拍照，就必须偷偷摸摸地拍。
你问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因为光明正大地拍肯定会被当成变态讨厌的呀！所以，只要偷拍时小心点不被抓包，那在某种意义上就算不上偷拍！
拍完一组照片，又录了一段视频。直到手机时间跳到50分，她这才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最关键的心理建设。
然后，磨磨蹭蹭地来到了水源鹤身边。
“请问……是‘不吃香菜水源鹤’吗？”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同时紧紧闭上了眼睛。毕竟自己迟到了这么久，迎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脸色，干脆眼不见为净。
然而，眼睛还没彻底闭紧，她就听见了一声轻唤。
转过身的少女脸上，并没有丝毫的不耐或厌烦。
相反，她正如同这冬日里即将到来的暖春一般，甜甜地看着自己笑了笑。
“是我哦。”
“路上没出什么事吧？我看你这么久没来，还担心是不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
“不过，看到你平安到了，那就好。”
少女眯起眼睛时的笑容，真的很好看。
萝哀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劈头盖脸骂一顿的准备，却被对方这般温柔以待，属实是超出了她的意料。
“不行，不行……”
“萝哀你得忍住！”她在心里奋力压制住那疯狂翻滚的悸动。
“不、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想到我只是随口提个要求，你还真穿成这样子来了。”
“外面太冷了吧？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先……然后玩一玩？不对，坐坐一坐？”
“对对对，找个地方坐一下，外面冷。”
萝哀语无伦次地说着，便伸出手，一把拽住了水源鹤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对方冰凉的肌肤，萝哀的心脏不由得又猛跳了一拍。
“多么好的女孩啊，这么冷的天还愿意在外面等我。”
“这么好的女孩，能被我遇到，真是太幸运了……”
咖啡厅里暖风很足，落地窗外是来来往往的行人。
角落的卡座里，两人对坐而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雇主不开口说话，水源鹤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本想以被动的姿态来引导对方。
但事实证明她错了，因为眼前这位雇主，显然比她还要被动。
毕竟刚才那一下牵手，似乎已经耗尽了对方所有的勇气。
萝哀双手捧着咖啡杯，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
她的鼻子微微翕动，也不知道是在闻咖啡的醇香，还是在捕捉少女身上散发出的那缕隐隐花香。
而水源鹤则用指腹轻轻摩擦着杯沿，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我、我该说些什么……总不能一直让这氛围尴尬下去吧。”
“但我一开口就会管不住嘴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说话。”
萝哀一直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催眠，绝不能暴露本性。
好不容易才有点起色的心理疾病，坚决不能在康复期给瓦解了。
她还指望着用魔法少女那“爱”的力量来拯救自己呢。
在这个世界，魔法少女的存在并非被刻意隐藏。普通人有权利、也有选择权去知晓真相。
萝哀就是那些选择主动接触魔法少女的人群之一。
她极度憧憬那些向往着光芒的少女们。于是这些天，为了缓解自己的心理疾病，她一直在“租借魔法少女”的网站上疯狂下单，只为抓住那些只停留在自己面前几瞬的阳光。
而今天，她这位客户，终于找到了一捧不会那么容易消散的光。
所以，为了避免像前几次那样，自己一开口就把这束光给吓跑，她果断选择了闭口不言。
而水源鹤同样也选择了闭口不言。
毕竟在她给自己定义的清纯乖乖女人设里，好女孩从来不会主动提要求，而是被动地接纳一切。
想立清纯人设，就得装到底嘛。她得学会不主动、不拒绝。
于是，咖啡厅的氛围就这么诡异地静了下来。
舒缓的爵士乐通过天花板的喇叭轻轻流淌。
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但两人显然都不是在真心品尝。
戴着帽子的大姐姐，正偷偷摸摸地透过帽檐缝隙，偷望着对面的少女。
而少女则努力展示着自己阳光甜美的外表，吸引着那道偷瞄自己的视线。
两人各自都在自己的赛道里疯狂发力，直到上午悄咪咪地转到了下午。
打破这微妙氛围的，是萝哀肚子里传出的一声“咕噜噜”。
她原本还在静静享受着这岁月静好的错觉，结果这不争气的肚子却直接叫出了声。
蹭的一下，这位大姐姐的脸色瞬间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包包，就想逃离这个让人社死的尴尬之地。
然而，一声轻笑却打断了她准备逃跑的动作。
那笑声清脆及时，恰如刚脱离地面的机长，又似推门而入的老妈般让人无法忽视。
“噗嗤……哈哈哈。”
银铃般的轻笑声传入耳中。水源鹤摩挲着杯沿，眉眼弯弯地看着她：“谢谢你。”
萝哀愣住了。
没想到少女会跟自己说谢谢？
自己做了什么吗？怎么就要说谢谢？
难道不应该说“谢谢”的是我自己吗？毕竟我可是偷拍了这么多照片，又能和少女呼吸着同一室内的空气啊！
但她不敢开口发问，只能僵在原地。
“其实，我也很害怕。”
“毕竟我还是第一次接待客人，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而我的第一次，能遇到像您这样温柔的姐姐，我真的很高兴。”
“您应该也看出来了吧，我的紧张。”
水源鹤脸色微微发苦，嘴角却扬起一抹无奈又温柔的笑意：“哈哈，还浪费了您这么多时间。这样吧，作为回报……您饿了吗？”
她说着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帽檐下那双怯生生的眸子。
“我想请您吃顿饭，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