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表白。”
苏晴萧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回答，也在脑海里预演过此刻的场景。
可当真正被拒绝的时候，她才发现，预演再多遍，心口那阵钝痛依然真实得过分。
程桃移开视线，垂着眼，睫毛轻颤，满脸都是不知如何安放的歉意。
她不敢看苏晴萧的眼睛，怕看见那双一贯明亮的金眸里涌出的失落。
“我心里还是没办法接受，因为我们做了那么多年的好姐妹，所以……”
“我明白。”
苏晴萧打断她的发言，眼中的失落好似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
那只手的力度透过皮肤传来，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勒得程桃心口发疼。
她抬眸，撞见苏晴萧那双原本明艳艳的金眸此刻黯然无光，像被云层吞没的落日，连最后一丝余晖也黯淡下去。
她忽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原来拒绝别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心里边也不是那么好受。
尤其是苏晴萧是她不想伤害的人。
看到苏晴萧在自己面前蔫了一样，心头堵得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对不起…”
这句话说出口，程桃没脸再面对苏晴萧，纠结的同时，心底还隐隐生出一点懊悔。
伤了苏晴萧的心，她不忍。
但也不能昧着良心欺骗她，那才是更残忍。
在昧良心和伤害苏晴萧之中，程桃选择了前者。
“唉。”
苏晴萧看到程桃这副稍显愧疚的模样，比她还要难受，竟有些想笑。
松开紧握的手，安慰地拨开少女额前被吹乱的发丝。
指尖穿梭于她的发间，金眸中的失落悄然消失，变成温柔。
“明明是你拒绝了我，该难受的是我才对，怎么你还先难受起来了。”
程桃抬起眼，眼角泛红，鼻尖酸酸的，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透不过气。
“对不起，明明是我伤你的心，我自己莫名其妙就难受起来了。”
苏晴萧轻声一笑，目光落在程桃湿漉漉的眼眸上，心中那点酸涩被冲淡了些。
偏了偏头，柔声再问。
“小桃子，你还是太温柔了，真的不反悔吗？”
程桃惊愕地睁圆眼，不清楚苏晴萧在想什么。
我都拒绝了，你还要问我反不反悔？
好姐妹，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我不后悔。”
回家吃顿好吃的玩两把游戏就能一扫阴霾。
苏晴萧点了头，手掌忽然扶稳她的脑袋。
程桃的心思并不在苏晴萧身上，但下一秒，回过神的程桃感受到脸颊上的湿润与温热，心脏乱跳。
“啾咪。”
“你……你你你……”
程桃猛地瞪大眼睛，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
眼前那张白净的俏脸上只剩下得逞后毫不掩饰的笑意，像偷了腥的得意猫咪。
“我还是第一次亲别人，虽然你拒绝我，但不代表我不能喜欢你，只能说我做的还不够好，我还会继续努力的。”
程桃心乱如麻，脑子嗡嗡作响，脸颊滚烫，脑袋有点冒烟。
好姐妹你别玩偷袭呀！我心脏真的承受不住啊！
短短一个上午的冲击性事件太多，程桃感到脑袋一阵晕眩，脚步虚浮地站不稳身体。
苏晴萧顺势抱稳程桃，少女的躯体柔软又温暖，比最舒服的抱枕还要舒服。
“小桃子？”
苏晴萧的语气多了几分担忧。
“冲击太大了，头晕了。”
望着皱紧眉头的程桃，苏晴萧不敢轻举妄动。
嗅着程桃身上的馨香，苏晴萧心潮澎湃，凝视那双红润的唇，喉间轻轻滚了滚。
真想，啄一口。
算咯，初吻，还是等到真正和她在一起以后吧。
程桃缓过来些，脑袋没那么晕了，抬起眼向苏晴萧求助。
“晴萧，可以扶我回教室吗？”
苏晴萧绽开一个甜甜的笑，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肩。
“没问题。”
“谢谢。”
程桃没多想，抓住苏晴萧的胳膊，脸颊微微泛红，缓步离开天台。
护送程桃回到教室，莫秋雪还没回来，教室里的人一个不剩，大多都拿着录取通知书回家玩去了。
“要我送你回家吗？”
苏晴萧轻声询问，撩起鬓角的发丝，坐在莫秋雪的位置上侧头凝视程桃。
“不……不用了，秋雪等下回来，我和她约好了一起回去。”
苏晴萧点点头，脸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底的光变得淡了些。
“那注意身体，我先回去了。”
“恩，慢走。”
苏晴萧不再多言，拿上她的录取通知书，转身离开，毫无留恋。
程桃望着她消失在门口，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抬起手臂，用袖子用力蹭了蹭刚才被亲过的那半边脸，却怎么也蹭不掉那股印在心间的温热触感。
苏晴萧刚走没多久，便听到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桃桃～我回来啦！”
莫秋雪的声音满是兴奋，被郭萍叫去的这段时间，她脑子里都是未来和程桃腻歪的画面。
而且接下来的暑假，最该用来挥霍。
莫秋雪想好了几个地方，和程桃一块去玩。
程桃听见莫秋雪的声音，早就从桌子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表情。
“回来啦，那就回去吧。”
相比莫秋雪满溢的兴奋，程桃显得平淡许多，甚至还有些心不在焉，眼角余光不自觉地瞥向门口，像在确认什么。
莫秋雪端详着程桃平静的脸，收拾东西的时候接着说。
“你怎么这么淡定，考上京城大学这么值得庆祝的事，你都不兴奋？”
程桃拿起录取通知书，轻轻勾起唇角。
“兴奋，怎么不兴奋，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嗨呀，现在事实都摆在你眼前，还有什么不可思议。”
莫秋雪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绕到程桃身边，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程桃垂眼，目光落在两人交缠的手指上，神色微动，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但她没有挣脱，只是任由莫秋雪牵着，这一世的程桃早就习以为常。
“走吧，回去啦。”
“好。”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
程桃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校门口那块写着“江城第二中学”的牌子静静地挂在那里，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有些泛白。
六月的风从身侧掠过，带着柏油路面的热意和香樟树叶的气息。
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这块牌子。
从今天过后，她再也没有回过二中。
青葱时代的最后一页，在身后轻轻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