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片刻,琳兰溪话锋骤然一转,脸上那一丝淡淡的缓和彻底褪去,神情变得格外严肃。
“不过,平安归平安,犯了错依旧要受罚。今天敢私自使用道具跑出城外,谁也说不准明天你们还会做出怎样出格的事情。”
听到“受罚”两个字,艾薇莉菈的肩膀猛地往下一垮,小脸瞬间耷拉下来,眼神里满是委屈。千古夜心中也轻轻一叹,心知这次私自出逃确实是过错在先,没有可以辩解的余地。
“你们两个,去禁闭室面壁思过两个小时。”琳兰溪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没有争辩的机会,两人如同被赶鸭子上架一般,就这么被导师带着,一路带到了城主府僻静角落的禁闭室。
房间并不大,墙壁是朴素的青石,屋内陈设十分简单,只摆着两张小木凳,一扇小小的高窗透进微弱的光线,气氛沉闷压抑。
琳兰溪推开房门,示意两人走进去。
“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两个时辰之内不许打闹,好好反省今天的过错。时间不到,不许出来。”
说完,她转身走出房间,“咔嗒”一声,房门被从外面轻轻合上。
偌大的禁闭室里,便只剩下千古夜和垂头丧气的艾薇莉菈两个人。
待琳兰溪的脚步声彻底彻底消散在回廊尽头,寂静的禁闭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垂头丧气的艾薇莉菈立马抬起小脸,眼珠滴溜溜一转,蹑手蹑脚跑到木门边,小手扒着门缝、抠着门框边缘,鼓着腮帮子打算偷偷撬门逃跑。
她本以为凭自己偷偷摸索的小手段,随便就能糊弄过去,可无论小手怎么扒拉、使劲掰动,房门纹丝不动。指尖触碰门板的瞬间,还传来一阵微弱的魔法阻力,温和却强硬地将她的手弹开。
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城主府的禁闭室根本不是普通房间。
厚重木门是坚固的物理防御,四周更是布下了隐形禁锢法阵,牢牢封锁了整间屋子,别说是撬门逃走,就连一丝魔力、一丝空间波动都别想释放出去。
几番尝试全部落空,艾薇莉菈彻底没了办法。
她蔫蔫地收回小手,拖着脚步挪到墙角,一屁股坐在小木凳上,气鼓鼓地嘟着嘴,小声不停抱怨:“太过分了嘛!不就是出去玩了一下,还要关禁闭,这里的法阵也太讨厌了……”
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满脸不服气,却又无可奈何。
一旁的千古夜看着她委屈又傲娇的模样,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才是最委屈的那个。
明明是艾薇莉菈一时贪玩、软磨硬泡拉着自己偷偷出逃,全程被动陪同,最后惊险斩杀魔兽护下了她,到头来却还要陪着一起受罚、关禁闭思过。
换做旁人,怕是早已满心憋屈。
但他转念又释然了。
不过区区两个小时而已,耗时不长,权当静坐调息、休整一番。
千古夜摇了摇头,压下心底那点小小的无奈,安静靠墙站定,静静等候禁闭时间结束。
禁闭室里安安静静,只有高处小窗漏进来一点点昏弱的天光。干坐着面壁实在太过无聊,艾薇莉菈坐不住,从小木凳上溜下来,哒哒小步凑到千古夜的面前,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望着他,满是浓浓的好奇。
“千古夜,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明遇到那么危险的魔兽,还可以沉着冷静地放出魔法,可以教教我吗?”
她歪了歪脑袋,紧接着又抛出一连串的疑问:“还有当时你身上冒出来的那道蓝光,那是什么魔法呀?你能不能也教给我?”
小姑娘连珠炮一样的问题一股脑砸过来。
千古夜看着她满是期待的模样,只觉得万般无奈,轻轻吐出一口气。
“临危不乱靠的是心境,是需要自己一点点历练打磨出来的,这种内在的心性,我没有办法直接教给你。”
他顿了顿,继续回答第二个问题:“至于那道蓝光,你就把它当成是我的一份特殊天赋,与生俱来的东西,同样也教不了别人。”
艾薇莉菈听完,小嘴微微抿起,脸上的期待褪去大半,有些垂头丧气。原本还以为可以学到厉害的本事,结果两个问题都得到了否定的答复。
她耷拉着脑袋,走到墙边靠着,小声嘟囔:“这样啊……还以为能学会,以后遇到危险我就不会吓得施展不出魔法了。”
禁闭室沉闷的氛围里,千古夜看着小家伙蔫蔫的模样,轻声开口安慰:“不用着急,这种临危不乱的心境,等你慢慢长大、经历的事情多了,自然而然就拥有了。”
可艾薇莉菈立刻抬起头,满脸不服气地瞪着他,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可我们明明差不多大!凭什么你现在就会,我就不行?”
千古夜闻言,眉眼淡淡,又一次一本正经地挺起小胸脯,底气十足:“我说过了,因为我是成熟的小孩。”
“切!”
艾薇莉菈立刻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满脸嫌弃地撇嘴吐槽:“什么成熟小孩,明明就是一个爱装成熟的小屁孩!”
斗嘴过后,屋内又安静下来。
艾薇莉菈挨着墙壁缓缓坐下,眼神望向高处那一方狭小的窗洞,神色慢慢褪去了方才的活泼,染上一层淡淡的怅然。她轻声说起了自己儿时的往事。
“以前这座城池,要比现在热闹得多。府里的士兵叔叔,经常会带着我到处逛,陪我玩耍。”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迷茫:“可是后来,好多士兵叔叔都离开了。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听父亲说,是上边下达了政策,把他们全部调往别处了。我真的很想念那时候的日子。”
小小的孩童,言语间藏着对旧时光的怀念。
千古夜安静站在一旁,认真听完她的倾诉。历经数百年修行,生离死别于他早已是司空见惯。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和淡然:“时光流转,总会改变许多事物。和身边之人离别,放在人的一生当中,本就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一席话语沉稳悠远,完全不像是一个孩童会说出的道理,满满的长者口吻。
艾薇莉菈扭过头,瞥了他一眼,小嘴高高翘起,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切,又开始装大人了。”
千古夜闻言不由得一滞,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连忙摆手:“好好好,不装了,不装了。”
说完,他也挨着墙边坐下,禁闭室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微风声响。
在寂静的禁闭室里,时间一点点缓缓流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旁的艾薇莉菈再度出声,声音放得很轻,褪去了往日的嬉闹,多了几分认真。
“以后不要再这么鲁莽了。下次再碰到危险,你要优先保护好你自己,不要总一心想着护着我。刚刚看着你和那头魔兽拼死搏斗的时候,我的心里,真的特别害怕。”
她回想起湖边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到现在心底依旧隐隐发颤。
千古夜转头看向神情认真的小姑娘,目光温和而坚定,缓缓开口:“那时候我如果不上,又有谁来保护你呢。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既然当下我拥有保护你的力量,那我便理应站出来护住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耳中,艾薇莉菈没有立刻回话,垂着眼眸,坐在小板凳上默默沉思了许久。
她反复在心里面回味着这句话语,缓缓抬起头,眼里闪闪发亮,郑重地点了点头:
“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这句话好有道理。以后,我也要成为一个有担当、负责任的人。”
看着她一脸郑重的模样,千古夜望着小窗透进来的微光,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漫长禁闭的枯燥,仿佛也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