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漫天细碎的黑色粒子彻底消散虚无,黑袍人用以困杀亨利的封闭异领域,终于彻底瓦解、消解。
这片领域是黑袍人在城门附近的僻静小巷位置叠加开辟出来的独立异空间夹层。现实里的小巷本身没有受到任何物理破坏,所有激烈打斗产生的轰击、碎裂、土石翻滚,全都只发生在领域的内部空间当中,现实位面的巷道完好无损,看不到一丝战斗痕迹。
领域对外完全隐形,外界行人、城门值守的卫兵既看不见领域,也感知不到里面的魔能波动。哪怕异域之内经历数小时天崩地裂的死战,现实世界依旧安稳如常。街上行人往来,城门卫兵照常轮岗值守,没有人知道,就在自己身旁这条普通小巷的重叠异空间之中,刚刚结束了一场足以威胁整座格尔城安危的高阶生死搏杀。
当领域彻底消散之后,异空间内部的战场残骸、战斗痕迹,也会随夹层一起归于虚无,并不会投射、遗留到现实的小巷之中。现实里的巷道石板完整,墙壁完好,一如往日。
喧嚣落尽,寒风微敛。
琳兰溪缓缓收尽一身凛冽冰威,方才压垮强敌、镇死邪术的肃杀气场尽数沉淀。天蓝长发轻轻垂落肩头,淡蓝色的冰瞳褪去了对战黑袍人的冷厉锋芒,转头看向身侧早已濒临极限的亨利,眼底浮出清晰的担忧。
经历数个时辰不间断的死战,亨利早已透支到了极致。
他一身封闭式纯白重甲遍布灼烧黑痕与剑劈裂痕,甲缝之间凝固着层层暗红血痂,浑身浸透的鲜血几乎将半身铠甲浸染暗沉。体内魔能彻底枯竭,经脉酸痛撕裂,脏腑饱受震荡,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超负荷的哀鸣。他完全是靠着守城队长的尊严与执念,死死攥住手中重剑,以残破之躯硬撑站姿,不曾倒下分毫。
望着他这副浴血死守、宁死不屈的模样,琳兰溪语气轻缓,带着真切的歉意:
“抱歉,来的有点晚。”
话音落下,她不再迟疑,抬掌凝起魔力。
不同于她惯常杀伐凛冽的冰系元素,此刻她掌心萦绕而起的,是一片极其温润、清透柔和的水蓝色魔能。水汽盈盈、生机绵长,纯粹是滋养肉身、抚平创伤的治愈之力。
纵使治愈并非她主修方向,但以她五阶巅峰的深厚魔法底蕴,还是会一些紧急治愈魔法的
五阶魔法——回春之水。
清澈柔和的水光骤然绽放,如同潺潺流水般温柔覆落,完整包裹住亨利遍体鳞伤的身躯。
温润的水元素魔力顺着铠甲缝隙、皮肤肌理渗入肉身,游走四肢百骸。原本狰狞外翻的撕裂伤口、灼烧溃烂的表层创伤、磕碰造成的青紫淤血,在活水魔力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止血、收拢、结痂、愈合。
刺骨的剧痛层层褪去,紧绷痉挛的肉身渐渐松弛,那种濒临衰竭的沉重疲惫感大幅缓解。
亨利心中一阵恍然暖意,清晰察觉,自己所有外露、可见、皮肉层面的伤势,几乎在短短数息之间尽数复原。
待治愈水光缓缓敛去,琳兰溪看着状态稍缓的他,认真开口叮嘱,语气严谨而细致:
“我并不是专业的治愈性魔法师,能处理的伤势有限。刚刚的法术最多只能抚平你身上所有外伤,你长时间极限鏖战、硬抗高阶邪法冲击、透支本源留下的脏腑内伤、经脉损耗与魔力空亏,我无法彻底根除。剩下的内伤,你尽快去找城内军医仔细诊治,听从军医安排妥善休养。”
亨利微微颔首,气息依旧虚弱,眼神却满是真诚的敬重与感激,郑重回道:
“好的,我知道了。多谢琳兰溪大人出手救下我。”
他心中无比清楚,方才那种绝境,若非琳兰溪及时寻至巷外,破开重叠的异空间领域入内驰援,强势碾压逼退黑袍人,他今日必然战死在这片异域之中,连求救传讯的机会都没有。
琳兰溪微微点头,无心多做停留。
母神教这名高阶邪徒潜藏格尔城境内、暗中设下异域猎杀守城战力,目的绝不简单。如今对方未被斩杀、诡术遁逃,隐患犹存,城中防务排查、邪教踪迹追踪都急需她亲自调度处理。
她神色微凝,语速利落干脆:
“我还有关于邪教徒的事务需要处理,先走了。”
话音未落,一抹淡蓝霜光在她身侧一闪而过。
琳兰溪身形轻盈一闪,便离开了这片刚刚回归现实的小巷空间,消失在城门旁的街道尽头,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现实的小巷安静如常,石板平整,墙面完好,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只有亨利身上残留的累累旧伤痕迹,以及体内隐隐作痛的脏腑内伤,见证了异空间之中那场惊心动魄的死战。
亨利拄着伴随自己无数次守城之战的重剑,长长松出一口气。稍作稳住身形,他便压下体内隐隐的滞涩痛感,转身迈步,朝着城内军医驻地走去,准备妥善医治内伤,静待城邦调令。
格尔城昼夜安稳,市井喧嚣如常,城门值守井然有序,往来行人商旅神色平和,整座城邦笼罩在一片安宁繁华之中。无人知晓,这片看似安稳的土地之内,早已被母神教的黑暗势力悄然渗透。
城内一处偏僻无名的角落,一间简陋不起眼的小旅店静立街巷深处。此地客流杂乱、位置隐蔽,极少被城防兵力重点巡查,是潜藏暗行、密议阴谋的绝佳藏身点。旅店最深处的密闭客房门窗紧锁,厚重帘布彻底遮蔽天光,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与视线,营造出一片幽暗压抑的私密暗室。
房间之中,一道黑袍身影无力瘫坐于木椅之上,身形摇摇欲坠,浑身状态虚弱到了极致。
此人正是此前在城门小巷异空间领域中,被琳兰溪全程碾压、最终被迫遁逃的黑袍人。
他并非普通教众,更不是底层执行者,而是母神教正式册封的主教,身居高位、权柄深重,平日执掌一方教区教务,修为深厚、手段阴诡,在教中地位极高。可此刻,这位高高在上的主教,早已没了往日执掌生杀、俯瞰众生的阴威与从容。
为了从琳兰溪的绝对压制下保命脱身,他不惜动用了母神教传承已久的禁忌教会秘术。
这门秘术虽不会彻底摧毁修行根基、废掉毕生修为,却有着极为严苛的反噬代价:修为大幅倒退,阶位底蕴短暂跌落,且会陷入漫长的极致虚弱期。在这段时间里,他魔力滞涩难行、肉身疲软脱力、战力断崖式暴跌,连寻常的高阶法师都不如,彻底失去了往日主教的震慑之力。
此刻的他黑袍残破,衣摆满是寒冰侵蚀的白痕与战斗撕裂的裂痕,周身原本凝练厚重的黑暗魔力松散漂浮、极不稳定,连维持周身邪气护体都极为艰难。四肢百骸阵阵酸软刺痛,神魂昏沉疲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言喻的虚弱感。
滔天的屈辱与暴戾的恨意死死堵在他的胸口。
他身为母神教主教,地位尊崇、修为精湛,行走大陆各处向来受人忌惮,同阶之内鲜有对手,即便是面对普通六阶强者,也能从容周旋博弈。可今日,他坐镇异域、稳杀小兵的必胜之局,却被一名五阶巅峰的年轻法师硬生生撕碎,全程被完美碾压、毫无还手之力,最后更是被逼得动用禁忌秘术、自损修为、狼狈逃窜。
兜帽之下,他眼底戾气暴涨,阴鸷的目光满是不甘与疯狂,心底恨意翻涌不止:琳兰溪这个臭婆娘!竟敢将我堂堂母神教主教逼到这般田地,害我修为大退、身陷虚弱、颜面尽失!你给我等着!待我熬过虚弱期、修为缓缓复原,待母神大人的献祭大计功成,我定要亲手将你擒拿,吸干你一身生命本源,炼化你那独步同阶的冰系天赋,今日所有屈辱,我必千倍讨还!
就在他满心怨毒、暗自立誓之际,房间阴影深处,骤然响起一道低沉粗犷、带着几分淡漠戏谑的男声,打破了满室死寂。
老二,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堂堂母神教主教,如今气息涣散、魔力尽滞,虚弱得如同废人一般,究竟遭遇了什么?
视线朝着阴影深处探去,另一道黑袍人影静静伫立在暗光之中。
此人身形极致枯瘦干瘪,皮肉紧贴嶙峋骨骼,形同枯骨鬼魅,面容狰狞灰白,毫无血色,眼底沉淀着经年浸染黑暗教义的深沉阴冷。周身源源不断溢出缕缕暗绿色邪气,腥臭腐蚀、阴毒刺骨,威压远比瘫坐的老二更加厚重可怖。
他同样是母神教在册主教,亦是这名落败黑袍人的亲兄长。
两位教中高位主教悄然潜伏格尔城,足以窥见这场阴谋的规模之大、用心之险。
被称作老二的主教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声音沙哑疲惫,却依旧带着难以平息的恼怒与憋屈,沉声诉说:“我此前在城门小巷布设隐秘异空间领域,悄悄困住了格尔城守城队长亨利。我本打算慢慢玩死他,悄无声息拔除格尔城一名核心守城战力,不惹丝毫风波。”
可就在我即将终结他性命的瞬间,琳兰溪突然破域闯入!”
他咬牙切齿,字字含怒:“我从未想过,一个年轻的五阶巅峰的法师竟强悍至此!我全力施术抗衡,却被她数十回合全程压制,所有邪法尽数被拆、所有攻势尽数被破,完全没有翻盘之机。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动用教会禁忌秘术,以修为大退、长期虚弱为代价粒子化遁逃,方才捡回一条性命。”
站立阴影中的大哥主教闻言,枯瘦的面容勾起一抹森冷的轻笑,眼底并无意外,只剩全然的了然:“原来是撞上了她。古特兰帝学院的顶尖天才,名不虚传。五阶巅峰越阶抗压六阶,这份战力,哪怕是我们二人单独对上,想要轻松拿下也绝非易事。你落败遁逃,实属正常,无需太过介怀。”
话音落下,他周身暗绿邪气缓缓流转,神色骤然变得肃穆而狂热,满是对母神的虔诚:“但你不必焦虑一时的得失。我们潜伏格尔城,为的是全城献祭的天大计划,而非一时厮杀胜负。只需大计顺利落成,母神大人降临赐福,你这点修为倒退、短暂虚弱的反噬,转瞬便可尽数抹平。不仅能恢复巅峰修为,甚至还能借献祭神力突破桎梏、更上一层楼。赞美母神。”
听闻此言,老二主教心中的愤懑稍稍缓解,眼底重新燃起对神力赐福的狂热贪婪,郑重附和:“赞美母神!”
随即,他眼中再度浮现刺骨的占有欲与恨意,语气执拗而坚定,对着兄长郑重开口:“大哥,此番屈辱我铭记在心。待献祭成功、大局已定,琳兰溪必须交由我亲手处置!是她将我这位母神教主教逼得修为倒退、狼狈逃亡、受尽屈辱!届时我要亲手吸干她的生命本源,炼化她的冰系修为,此仇我必须亲自报,你万万不可与我争抢!”
枯骨般的大哥主教淡淡颔首,语气冷漠从容:“无妨,你心中郁结我知晓。这本就是你与她的恩怨,我不和你抢。待计划功成,任凭你随意处置,以雪今日之辱。”
幽暗密闭的客房之内,两道母神教高位主教的阴毒密谋悄然落定。
外界的格尔城依旧安宁无波,万家灯火平和静好,无人知晓,两名潜藏的教会主教已然布下死局,一场足以覆灭整座城邦的黑暗献祭,正在无人窥见的阴影之中,步步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