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私船的舰桥说好听点叫舰桥，说难听点现在就是一个堆满了不明残骸和可疑红色污渍的铁皮罐头。
戴琳推开那扇歪歪扭扭的舱门，迎面扑来一股混合着某种不可名状气味的空气。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虽然机娘的嗅觉系统完全可以关闭，但某些本能反应似乎已经深深刻进了她的行为模式里。
"到了，这就是我们的舰桥"戴琳侧身让安奈莎和刻蕾先进去，自己最后才踏进去，顺手把一截垂下来的线缆踢到一边。
舰桥内部的惨状一览无余，主控台缺了半边外壳，裸露的线路像某种赛博朋克风的意大利面一样垂挂下来。
左舷的观察窗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纹，用应急胶带草草糊了一层，地板上散落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零件，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你确定这艘船能飞？"安奈莎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它不是飞得好好的吗？有我在！当然能飞！"
【戴琳会飞！戴琳会飞！】
戴琳走到主控台前，从角落里翻出了自己的右手，她将接口对准肩部的卡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右手重新归位，接口出严丝合缝看起来与人类的皮肤没有任何区别。
【你可真是个尽心尽责的AI啊，居然把我当牛马使！】
【下次要不要把腿也拆了？反正你又不需要走路，飘着多优雅】
闭嘴，这都是你的福报。
【谢谢你嗷】
戴琳尴尬地摸了摸头，她偷偷瞄了一眼身后的两人，确认她们没有注意到刚才那段对话，这才松了口气。
"好了，别管这些细节了"戴琳清了清嗓子，转身面向安奈莎和刻蕾，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船长训话的架势。
"接下来我要跟你们说一下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她打了个响指，主控台上残存的显示屏亮了起来，投射出一颗灰蓝色行星的全息影像。
"RX-0"
戴琳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轻轻一点，行星的影像缓缓旋转，表面覆盖着大片灰褐色的陆地板块和深蓝色的海洋。
从太空俯瞰，这颗星球看起来并不算特别起眼，至少不像那些被渊兽啃得千疮百孔的死亡世界那样触目惊心。
"位于帝国第七旋臂边缘"戴琳一边调出数据一边念。
"人口约四十七亿，主要居民为人类和少量外星混血种，星球表面百分之七十的区域被一家名为星环重工的巨型企业控制"
"星环重工？"安奈莎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翡翠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
"等等，你说的是那个星环重工？"
"你知道？"
"废话，执法系统里谁不知道这颗破星球"安奈莎双手抱胸，语气里满是不情愿。
"RX-0在我们内部被标记为高危行星，最高等级的那种，上面的人一个个都是人才"
她伸出手指开始掰着数。
"第一，星环重工控制了整颗星球的经济命脉，从你呼吸的空气到你喝的每一口水都要给他们交税，第二，平民和企业的矛盾已经到了随时可能爆发武装冲突的程度，上个月刚炸了一个矿区，第三，这颗星球的治安烂到什么程度呢，执法部门本身就是星环重工的私兵，你报警等于给施暴者打电话"
安奈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格外认真。
"说句不好听的，这地方狗都不想来"
刻蕾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紫色的瞳孔在镜片后面微微闪动，她没有说话，但戴琳注意到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那些都不是问题"戴琳摆了摆手。
她拍了拍胸脯，发出听着就很软的声响。
"交给我就好"
"交给你？"
刻蕾推了推眼镜，紫色的瞳孔直视着戴琳。
"戴琳，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刻蕾向前走了一步，全息投影的蓝光映在她的镜片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你这样的超级AI是帝国明令禁止的存在，一旦被确认身份，赏金过亿，全帝国范围内的星际通缉"
"你现在要去的RX-0，虽然治安烂，但星环重工的监控系统覆盖全星球，真的很危险"
戴琳张了张嘴，她倒是没怎么把刻蕾的提醒放在眼里，她相信自己有办法解决。
"你会暴露的，然后整个帝国的猎犬都会朝你扑过来"
刻蕾说完后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的安奈莎。
"还有安奈莎"
"嗯？"
"你知道戴琳是什么，超级AI，帝国通缉对象，赏金过亿，你作为帝国执法人员，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安奈莎的表情变得微妙，一股火药味开始蔓延在两个人之间。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有充分的动机出卖她"刻蕾直视着安奈莎的翡翠色瞳孔。
"赏金过亿，足够你买下整个执法分局再辞职去度假"
"你什么意思？你在说我会出卖戴琳？"
"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性"
"放屁！"安奈莎一步上前，翡翠色的瞳孔中燃起了怒火。
"戴琳救了我的命！"
"良心和道德在十五亿面前值多少？"刻蕾打断了她，语气显得有些高高在上。
"你之前看到十五亿时，可是直接跪下来叫妈的，如果别人出的更多，你是不是能有更多妈妈？"
"那是开玩笑的！"
"你确定？"
"我……"安奈莎涨红了脸。
"就算我缺钱，我也不可能出卖自己的救命恩人！我有底线！"
"我不相信"
"你！"
安奈莎气得浑身发抖，但刻蕾的表情纹丝不动，两人之间的空气几近凝固了，连戴琳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哇哦哦，打起来打起来！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别看热闹了你！
下一刻安奈莎突然半眯起了眼睛，嘴角翘起戏谑的弧度。
"哦～我懂了～"
"你懂什么？"
"你根本不是担心我会出卖戴琳"安奈莎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极其攻击性的姿态继续向刻蕾施压。
"你是吃醋了吧？"
刻蕾精致如大小姐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连眼镜都从鼻梁上掉下去了几厘米。
"……什么？"
"别装了，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找我的茬，先说我的身份有问题，又说我会出卖戴琳，绕了一大圈就是想把我从戴琳身边赶走"
她伸手指了指刻蕾微微泛红的耳尖。
"你看，你耳朵都红了"
"那是被你气的！"刻蕾冷着脸回答，但她的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一截。
"呵！你看！你分明就是看我跟戴琳亲近，心里不爽了！你想把戴琳据为己有，但又不好意思直说，所以只好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把我赶走！"
"够了！我的私人情绪与这件事无关！"
"是吗？"安奈莎歪了歪头，笑容愈发灿烂。
"那我和戴琳继续刚才的事，你也不会在意咯"
安奈莎拉过戴琳，银发的小猫咪被绿鳞的毒蛇缠绕起来，小猫咪几乎要被吃掉了。
“我！我才不在乎！你们继续吧！”
刻蕾最终选择双手抱胸脑袋一撇，似乎不看就不存在了。
但她真的能忍得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