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筛进偌大的私塾学堂里，碎金似的落在平整的书案与叠放整齐的书卷上。
随着刘昱成最后一句授课声落下，整间紧绷了整堂课的学堂瞬间松弛下来。方才还鸦雀无声、只余朗朗书声的室内，顷刻间泛起细碎的动静。一众学童纷纷挺直微酸的腰背，抬手揉着酸涩的眉眼，低声说笑、收拾笔墨纸砚。
有人轻轻合上竹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课上的诗文，孩童鲜活轻快的低语声错落交织，驱散了课堂上的肃穆沉静。晚风穿窗而入，拂动窗纱轻轻晃动，卷着淡淡的墨香与院中草木的清润气息，让沉闷的午后多了几分鲜活暖意。
刘昱成立在讲台之上，身姿清挺如竹，素色长衫被晚风撩起浅浅衣摆。他神色温润淡然，眉目清雅，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袖摆，嗓音温和清朗：“今日课业至此，诸位学子好生温习，下课。”
话音落定，学童们纷纷起身行礼，随后有序散去，收拾书本的簌簌声响、桌椅挪动的轻响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嘈杂。
沐心素坐在原位，指尖轻轻搭在微凉的书案上，眼底藏着一丝未消的疑虑。趁着学堂人声嘈杂、众人纷纷松懈的空档，她眸光微敛，不动声色地再次唤出了意识深处的系统。
淡浅的微光悄然覆上她周身，无形的扫描之力精准锁定了正准备离去的刘昱成。她本想再试一次，查清这人的异样，可下一秒，脑海里熟悉的系统提示再次冰冷响起——【目标人物无法识别，信息读取失败】。
又是失效。
沐心素的身子骤然一僵，端坐的身形瞬间凝滞。方才还平稳的呼吸微微一顿，澄澈清亮的眸子猛地定住，瞳孔微缩，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困惑。
自她拥有这奇异能力以来，世间之人从无无法扫描解析的先例，可这位温润斯文的私塾先生，竟两次让系统彻底失灵。心底的疑惑如潮水般翻涌，密密麻麻压在心头，让她一时失神僵坐，一动不动，连指尖都微微绷紧，忘了动弹。
她这突兀的失神凝滞，分毫未落旁人眼中，却被身侧一直悄悄留意她的刘灵犀精准捕捉。
刘灵犀本在慢悠悠收拾书卷，余光始终若有若无落在沐心素身上。见沐心素维持着端坐的姿势久久不动，双眸放空发怔，神色呆滞又恍惚，全然没有平日的沉静从容，她当即停下手中动作，微微倾身，清秀的眉眼间浮起真切的担忧。
她微微蹙起细眉，声音压得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轻轻碰了碰沐心素的衣袖：“心素？你怎么了？怎么坐着一动不动，可是哪里不舒服？”
就在这时，前方正要迈步踏出学堂门槛的刘昱成，似是感知到身后的动静，脚步倏然一顿。
他身姿未转，只微微侧过清隽的侧脸，乌黑的发丝被晚风拂落几缕，衬得肤色温润如玉。那双素来平和淡漠的眼眸越过满堂散落的学童，精准无误地落在失神僵坐的沐心素身上。
四目未曾全然相对，却似有浅浅视线交汇。
下一瞬，刘昱成唇角轻轻上扬，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那笑意清浅温柔，不着分毫烟火气，却藏着一丝讳莫如深的幽深，转瞬即逝。
他只淡淡一瞥，便收回目光，转身抬步，从容踏出了学堂，只留给满堂学子一抹清逸挺拔的背影。
而沐心素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底的疑惑与震惊，愈发浓重。
暮风温柔，晚霞漫过整座私塾院落。放学过后的庭院褪去了白日的喧闹，只剩一派悠然静谧。大部分学童早已被家中仆从、父母陆续接回，余下三两孩童守在青石亭下，垂首认真温习课业，指尖轻点书页，轻声诵读，岁月安然。
竹楼前清风徐徐，竹影摇曳，刘昱成慵懒靠在竹制摇椅上，身姿松弛温润，眉眼恬淡闲适。
身侧的刘灵犀微微弯着眉眼，身子轻轻倚向他肩头，模样娇软又亲昵，带着孩童独有的软糯撒娇姿态。她指尖轻轻扯住刘昱成的衣袖，轻轻晃了晃，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先生，我想吃您亲手烤的鱼了，味道最是好吃。”
刘昱成垂眸望着眼前娇憨的小姑娘，眼底漾开温柔的暖意，抬手轻柔抚过她柔软的发顶，动作宠溺又温和，轻声应下：“好。灵犀想吃，先生便带你去。先去备好鱼竿，我们即刻去溪边钓鱼。”
话音刚落，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笑意从远处传来。
沐心素眉眼弯弯，唇角噙着甜甜的笑意，步履轻快地朝着竹楼这边跑来，裙摆随跑动轻轻扬起，灵动又明媚。
刘昱成闻声抬眸，目光先落在身侧撒娇的刘灵犀身上，温柔安抚过后，便转头望向奔跑而来的沐心素，眼底带着浅浅温和的笑意。
沐心素跑到他身前站定，微微喘息，一双清亮灵动的眸子左右轻转，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刘昱成，眼神里满是懵懂与好奇，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困惑。
刘昱成看着她稚气又认真的模样，低低笑出声，语气温和宠溺：“怎么了？”
“我有点看不懂先生。”沐心素仰着小脸，语气软糯又真诚，澄澈的眼眸直直望着他，直白道出心底长久以来的疑惑。
刘昱成闻言无奈轻摇了摇头，眼底笑意淡去几分，多了几分了然与深意，语气平缓地道破真相：“你身上的系统，说明你和我是同样的人，来自同一个世界。只是你懵懂至今，尚且不清楚自己的来历与身份。”
沐心素瞳孔微怔，心头巨震，却又莫名觉得豁然通透。她认真点头，眉眼带着真切的笃定，轻声诉说：“我从小就和旁人不一样，旁人懵懂无知，唯有我能看见系统提示。它一直指引我、提醒我，让我找到自我，也指引我遇见先生。除却系统的指引，我看着先生，心底也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格外亲切。”
听完她的话，刘昱成缓缓起身，身姿清挺温润。他抬手，一如对待刘灵犀那般，温柔轻抚沐心素的头顶，眸底藏着悠远深意，缓缓叮嘱：“天地聋哑，多行多知，方寻自我。”
寥寥几字，点破她长久的迷茫。
沐心素心头豁然开朗，当即端正身姿，微微躬身作揖，神色恭敬真挚：“多谢先生解惑。”
二人相视一笑，温柔缱绻，暖意漫溢。
方才被他温柔抚过头顶的触感还停留在发间，沐心素唇角的笑意愈发纯粹明媚，眉眼弯弯，干净又热烈，澄澈眼底盛满了纯粹的欢喜与释然。
这一瞬明媚笑颜直直撞入刘昱成眼底，让他身形骤然一僵，瞬间愣在原地。
这抹笑容干净赤诚，眉眼轮廓、神态气韵，都与记忆里那个刻骨铭心的人影层层重叠。
心素——愫。
或许从初见之时，便是……
他凝望着少女轻快转身、渐渐走远的背影，眸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复杂心绪，怅然、欣喜与酸涩交织。
片刻失神后，他才收回纷乱心绪，扬声朝着竹楼窗口的方向温和唤道：“灵犀，走了，先生带你钓鱼。”
窗边一直静静望着二人、悄悄留意所有细节的刘灵犀骤然回神，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疑惑和莫名的失落，却不敢多问，连忙脆生生应答：“先生，我来了！”
说罢，她快步跑出竹楼，追随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