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么国际玩笑!仅凭一点微不足道的证据就把我们喊来这里,还说会有外星人进攻地球,简直是无理取闹!”
会议室里,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猛然站起来恼怒地拍向桌子。而在他面前的牌子上写着「USA」三个大大的字母。
“什么意思?!难道索希普的危害性你们还看不出来吗?现在在我们这里保不准明天就出现在华盛顿上空!”
另一个身材矮小的年轻人愤怒地站起身。而他身前的牌子上是「JPN」这三个字母。
“哼,等到那时我国自会应对,现在在这讨论不过是杞人忧天!”
“混蛋,你——”
“——够了!来到这里你们就一直在吵,就不能安静点先听完我们的报告!”
站在会议桌一端的少女制止了日本特使的发言,然后狠狠瞪向美国特使。但美国特使不甘示弱,用不耐烦的语气回敬少女。
“哪来的小鬼!大人讲话不要插嘴!”
“我才不是什么小鬼!我——”
还没等少女说完,在她旁边坐在主席位上的老先生伸手拿起桌子上的木槌用力敲了敲。
突如其来的“咚咚”声打断了会议室里的嘈杂,一瞬间大家的目光都汇聚到老先生身上。
“史密斯先生和川木先生都坐下吧。月夕你也别多言了。大家都冷静下,唾沫横飞可不符合绅士的礼仪。”
老先生睁开双眼,缓缓扫视会场内所有人。他的目光平静,但却异常犀利。
史密斯特使见状冷哼一声忿忿不平地坐下。而川木特使向众人鞠躬后也一脸不服地坐回位置上。
“好了,大家请看屏幕。月夕,你给他们讲解吧。”
老先生往右边撇了一眼,然后月夕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后走到会议桌另一端的屏幕前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
“大家请看这张图。这是1900年美国叶凯士天文台所拍摄的深空图片,这个方向是我们现在已知的牧夫座空洞。大家注意看,照片中央有个明显的光点。
接着是德国波茨坦天体物理天文台在同一位置所拍摄的照片,同样也有明显的光点。这张是哈佛大学在1920年所拍摄的,此时光点已比之前亮了些许。”
月夕停顿了一下,让在场的特使们仔细观察屏幕上罗列的三张图片。接着月夕又展示了自1930年以来各个历史时期对同一区域的观测照片,这些照片无一例外都有着一个明亮的光点。
“综上所述,自1900年起,那片星空就有了一个未知的、难以解释的光点出现。事实上,天文学界对此长期存在争议,有的天文学家认为这不过是一颗变星在剧烈发光,而有的天文学家认为是望远镜受宇宙尘埃或地球大气的干扰所产生的误测。”
“但竟然没人想到是外星舰队,天文学家们真是太没想象力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特使调侃了一句,几个特使听到后忍不住笑起来。月夕瞥向那个络腮胡,发现是俄罗斯特使。络腮胡先生似乎感受到月夕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只见他对着月夕夸张地耸耸肩,咧开嘴角。
“是的,正如莫吉廖夫先生说的那样,没人认为这是外星舰队。但情况在1981年发生了变化,在这一年基尔什纳教授及其团队确认了牧夫座空洞的存在。
随后的研究进一步发现,这片星空本该存在数千个星系,但只有不到100个星系被我们观测到。
那么这个距我们仅数百光年,正在不断变化,而且不属于任何背景星系的光点,就无法用传统天体模型解释了。”
“那么美丽的小姐,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法国特使用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微笑地看着月夕。
“贝尔纳女士,当蚂蚁仰望人类时,它们不会理解人类这一庞然大物有什么意义。而我们的观测——很遗憾地告诉您——目前来看确实没有什么意义。”
“哈哈哈,我早就说过,只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吴先生,你叫我们来就是为了没意义的数据吗?”
史密斯听到月夕的话后忍不住大笑起来,同时看向老先生——也就是中国特使同时也是SSDTO的首任主席吴世宁。
“不,史密斯先生,请先稍安勿躁,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经过格瑞斯的同声传译,吴主席的话语精准地传到史密斯的耳中,就连平和但有力的语气也分毫不差,仿佛吴主席亲自开口讲英语一样。
显然史密斯听懂了,他用力靠向椅背,抱起胳膊重新看向屏幕。
“事实上诸位可能还存在疑惑,这个光点难道不会是新种类的星系吗?
在这里我想先请诸位了解这么一个概念,也就是哈勃定律,该定律揭示了我们的宇宙正在膨胀,星系们正在远离我们,在辐射图上显示就是红移。
而未知的光点却不同,它在图上显示蓝移,这意味着它正朝我们快速接近。那么,现在它是一个星系的概率有多少呢?”
月夕停下来喝口水,看着特使们转身和科学顾问们讨论。特使们在询问完后又转过来重新看向月夕。
“好,我们继续。基于以上几点,我们可以认定它大概率不是星系。
假设它是外星舰队,那么现在我们看到它位于300光年外——请注意,这里的300光年外是我们看到的,而不是它真实的位置。
也就是说,在300年前它发出的光,在跨越300光年的漫长旅程后,终于到达地球告诉我们:它的主人正以二分之一光速向我们狂飙而来。”
月夕的发言让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开始激烈讨论。在一片嘈杂声中德国特使推了下带着的眼镜然后举起手向月夕示意。
“好,大家请安静。迪特尔博士,请讲。”
“我想我理解小姐您刚刚讲的意思了。如果真是外星舰队,且速度为二分之一光速,那么经过300年的匀速航行后,目前它距我们仅150光年对吧。”
“您说的没错。”
“进一步假设它的加速度大致恒定,那么再结合1900年到2050年这150年间它的亮度曲线——经过我刚刚的分析——我推断舰队在约1550年时就开始加速。”
“很棒的推理,您是对的。格瑞斯的分析和博士您的相差无几。所以诸位,早在五个世纪以前它们就盯上了我们。”
月夕微微一笑,似乎很满意大家震惊的样子。不过史密斯先生是个例外,他依然抱着胳膊不屑地看着月夕。
“那也不过是猜测罢了,有谁能证明它的目标就是地球。你能吗?那些天文学家能吗?”
“如果您现在就想要个证明,那没人可以给您一个满意的答案。”
月夕停顿一下,收起笑容,严肃地看着史密斯。
“但是,时间会证明一切,150年后,2200年时,它于此时此刻发出的光会告诉我们,它究竟是不速之客还是匆匆过客!”
月夕拔高的音量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一瞬。史密斯干笑两声用手撑起身子站起来。
“哈哈,小鬼,你以为声音大点就可以吓到我吗?还150年后?未来的事留给未来就好我们在这瞎操什么心!”
“都说——啧,恕我冒昧,史密斯先生,您这句话对于我们的后辈来说是极其不负责任的。”
月夕听到「小鬼」这两个字下意识想反驳,但余光瞥见吴主席闭眼微微摇头,只能咽下这口气。
“更何况现在——”
“你个可恶的扬基佬,索希普这么大的破坏力你还看不见吗?到时候外星舰队真来了我们全都得完蛋!”
“日本鬼子你骂谁扬基佬!要不是有个日本小鬼司令那轮得到你在这学狗叫!”
“你!你再说一遍试试!”
“怎么?狗急跳墙了?!依我看这就是你们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妄图扩充军备的借口罢了!一百多年前的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在这——”
“混蛋!我跟你拼了!”
“川木先生冷静!”
“拦住史密斯!”
“快叫保安!快!”
川木突然的爆发和史密斯的怒火打破了会议室里好不容易得到的平静。月夕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尽力维持秩序但没人再听她的了。
争吵声、打斗声、叫骂声不绝于耳,吴主席叹息一声,看一眼月夕示意她跟出来后把智能轮椅的轮子展开,慢慢驶出会议室。
☆ ☆ ☆
“月夕啊,刚才史密斯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吴主席坐着轮椅在万国宫的走廊里慢慢往前,而月夕抱着一沓文件在他左边紧跟着。
“嗯,可是吴爷爷,有时我真的很困惑,为什么您一个中国人会对我那么好,明明我是日本人。”
“月夕啊,我的父亲是战争的亲历者,也就是和你爷爷那辈人真刀真枪干过的。
没错,当时的日本人穷凶极恶,这是历史的事实。我们的确不能忘记历史,但这不代表我们要禁锢自身于历史恩怨之中放弃向未来看。
而现在一道难题摆在全人类面前,在这个特殊的时代,是中国人、美国人还是日本人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地球对宇宙来说不过沧海一栗,人类的历史放在时间长河中更是白驹过隙。
「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历史之中很多东西都在变,但团结和和平才是人类进步的关键。”
月夕垂下头,咬紧嘴唇思考着吴主席的话,两人在走廊里慢慢走着。灯光照亮走廊两旁摆放着的各国赠品,每个赠品都代表着一个国家的文化和历史底蕴。
月夕抬起头,眼神扫过绚丽的展品,想起吴主席曾对她解释过SSDTO的总部在万国宫的原因。
「万国宫,既是曾经国联的总部,也是如今联合国欧洲分部的驻地。从建设之初开始,就承载了人类对团结和平的追求。
而我们的总部同样设在这,也是为了提醒每位工作人员,你是在为全人类服务。」
“吴爷爷,我想我明白了。”
“好孩子,能明白就好。有些人啊,到死也无法明白一些东西。”
吴主席调整了一下轮椅,把目的地设为室外。
“走吧,陪我到湖边走走。”
两人来到室外,夕阳点燃天边的白云,好似天空燃烧了起来。晚霞倒映在如镜面般的湖面上,水上的几只白天鹅就像是在天空遨游一般。行道树沙沙作响,鸟儿的歌声婉转动听。远方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和近处色彩鲜艳的国旗尽收眼底。如此美景扫清了两人在室内的严肃和沉闷,周围游客的喧嚣更增添了生机与活力。
“对了月夕,你父母正在日内瓦谈生意,待会你去见见他们吧。”
“我父母?您怎么知道他们在这?”
“我和你父母认识啊,哈哈,不要那么惊讶嘛。难道你不知道你父母在这?”
“不知道,他们只说要出差,而且他们通常不在一个地方久待。”
“那待会去给他们一个惊喜吧。”
“可是,这不会暴露我的身份吗?”
“哈哈,傻孩子,你父母早就知道了,要不然他们怎么放心把你和你哥留在家里。”
“这样啊,怎么不早点跟我说一声。”
月夕嘟起嘴不高兴地看着吴主席,满脸闹别扭的样子。
“哈哈,你就当是个惊喜吧。哎呀,每看到你我总会想起我那远在北京的孙女,你们俩可真像啊。”
“吴爷爷……”
“好了,飞行车到了,你快去吧。”
“嗯,吴爷爷再见。”
“拜拜小月夕。”
吴主席看着月夕坐上飞行车逐渐飞离万国宫后一个人回到办公室内。他望着墙上摆着的银河壁画,良久后长叹一口气,开始处理堆积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