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坏掉了。
或者说，是负责给这个世界上色的神明，不小心打翻
了洗笔桶。
蝉鸣声很吵。
热气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粘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教室里的风扇在头顶转，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老师在黑板上写板书，粉笔断了一截，掉在地上。
我盯着黑板看，我看不清他在写什么。
准确地说，我只能看清黑板正中间的一块区域。
那大概只有巴掌那么大。
至于四周的内容，全都模糊成了一片灰色的雾。就像是谁在电视机屏幕上抹了一层厚厚的凡士林。
我揉了揉眼睛。
没用。
那层雾还在那里，而且比上个月更厚了。
左眼的视野里，有一个黑点。
那个黑点最初只有芝麻那么大。
现在已经变成了指甲盖大小，死死地挡住了我的视线。
无论我怎么转动眼球，它都顽固地挂在那里，像是一块擦不掉的污渍。
医生说，这叫做『视野缺损』。
但我更愿意把它叫做——世界的『马赛克化』。
光线太刺眼了。即使拉上了窗帘，那种穿透力极强的阳光依然像是无数根针一样扎在视网膜上。
我举起手，试图挡住那片光。
手掌变得模糊不清。就像是被水泡发了的书页，连成了一片。
还有多久呢？
直到整个世界都变成那张曝光过度的白色底片？
「好无聊啊。」
我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教室后门被拉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虽然我看不太清那个人的脸。
但在那片刺眼的白色光晕中，那个黑色的剪影，轮廓
分明得让人想哭。
于是，我产生了一个极其任性的念头。
在这个世界彻底变成灰色之前，我要找到一个共犯。
一个能陪我一起，向着那即将坏掉的世界，竖起中指
的共犯。
几年后……
我的盲杖敲击着地面。
笃、笃、笃。
喂。
那个看起来很不合群的家伙。
你耳机里听的，也是这个正在死去的世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