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起青萍之末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却是将此方位面的霞光烧得一片殷红之血,很是干净——
荒野之上,一道微弱的身影正踉跄前行,如同尘芥——身形瘦削如同骷髅,穿着一身赃物带有泥土与灰尘的粗布短打,头上带着一张人皮面具,将大半张原本的真容掩盖其下,只露出一双空洞却执着的眼瞳——
阿花不能睡,那人找到附近绝不是。。偶然——必须,快些离开——
她不敢回头突出自己的动作与怀疑,却总觉得身后有如影随形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不断吐露着熟悉的毒液——随时准备将她吞噬,就如同过去六年间一样——
她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冷汗逐渐浸透了后背,衣物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每一步都像踩在土地之上的未知刀尖,每一下心跳都宛若在呐喊着源于本能的求生欲望——
终于——
“小丫头,你跑不掉了。”
一个沙哑而笃定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没有带着一种曾经那般如猫捉老鼠般的虐杀戏谑,却是像是一位寻常老者,和蔼又露出慈爱的目光——
阿花浑身一僵,在对方变得无比陌生的性情下与下意识散发的威压下,几乎要瘫软在地。
她知道,那位老者依旧是血影厉无痕,是曾经岁月里,不断追杀了自己与师父13年的未知邪派供奉,
终于还是追上来了。
“老人家在说啥子?欸嘿嘿~可是要抢劫——我全身没钱——行行好……”
“……孩子,停下吧——六年了,我已经不再想杀你”——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恐惧,脚下却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
此时的她已经完全无暇去思考到底是谁出卖了自己,
可对方和蔼的老者却是一个闪身就搭在她的肩上——
“孩子,人生苦短,我本欲送你去和师父团聚,早入轮回,若是别的供奉或许就要虐杀你们。”
“你可知——为何凡人如同草芥,官府的能人哪怕表面也不愿处理了——”
“前——前辈!老爷爷——请饶我一命,您说的这些我真的不知道啊!!我真的不是你找的那个人——”
对方定是在欺骗,除了欺骗还能是什么——是担心杀了自己身上得不到功法,还是别的考量——
她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就只有死路一条。
师父临终前将那本秘籍托付给她时,那双浑浊却充满期盼的眼睛,那是她此生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那本秘籍,名为《度人京》。”
老者停顿了许久,静静地继续说着:“不过是可以比肩各大门派与世家中,那些绝顶的心法罢了。”
“别的门派犯不上同我等争夺,无论官府,世家还是门派,哪怕普通江湖人士里——也多数是无视了我,任由我追杀你们全程十数年,孩子知道为什么吗?”
“……前辈,您到底是?!我真的听不懂这些……”
阿花涕泪横流,惹得对方的老人微微地惊异着……
“我早就为你种下的血蛊,这些年你的踪迹我都知道,都看过——”
——
双方久久无言,
老者长叹着盘坐在地,缓缓说着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事情——再度彻底地打乱了女孩的心绪。
她明白,这次没有可能了。
“小娃,我羡慕你的师父,他轮回了——魂魄不在我手中,既是我刻意放过他的魂,也是放过了自己——”
“玄门正宗,追求今世无敌,当世长生,可不代表他们没有探寻转世之人——转世之法。”
“小女娃,我不杀你,你还有未来……现在想来,我本就不必那么着急送你一程——曾经的邪派封山,千年一遇的变局要来了,你迟早会死,我们都会——”
“但至少如今你会了这度人京,也更有了几分把握——”
“它在教内号称是邪派至高无上的毒功心法,修炼者需以自身精血为引,引动世间至毒之物,化为己用。
说威力无穷,却也极易反噬,稍有不慎,便会化作一具行尸走肉,神智错乱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女娃你洗练此身多年,可有体会?”
……
“那,并非毒功——”
“哈哈!你这不是可以正常说话嘛,操弄那地方俚语作甚——来,陪老人我聊聊——哪怕是仇人,就不能一起谈心了吗——”
阿花默然不语,缓缓于老者对面坐下,
“师父是正道人士,却因身中奇毒,命不久矣——临死前才明白,江湖的规矩,所谓的正邪,在生死面前,不过是一纸空谈。”
“他不愿阿花就此夭折,才将这柄双刃剑交到我这里,书籍已经毁了,你找不回——可惜师父一直盼我能活下去,哪怕是以一切为代价,隐姓埋名,苟延残喘。
今日,可是要送我轮回了——”
“哈哈哈哈~小女娃,以我审问门中犯人的本事,要问你早就上手段了,还浪费什么时间——你以为我是在装出感情诱骗你不成?!笑话——”
老者倨傲地展现着已经距离真意只差一步的道韵造诣,却克制着不让对方的女娃被威压化为血沫。
“我杀了许多人,无辜的人——有罪的人,善人,恶人——总体以恶居多,女娃——你认为,恶人可以转世吗,可以转世为人吗?”
“——不能。”
“……那你认为,你的师父如果真的转世了,是因为福报,还是玄门的道法?”
“师父他,怎会转世,人死如灯灭,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
“咳咳!娃子别激动,我堂堂血影供奉,虽不是绝顶天人,又岂会欺瞒一个孩童——”
老者抚着苍白的胡须,布满褶皱的脸上满是怀念——
“我的妻子,就是早已转世了——我还去看过——就连那灵魂,也极为相似,辨认不出明显的区别——”
“你那师父,玄门内部曾推崇于他,后又舍弃了他,但无论如何,轮回法还是有他一份的。大概会失去记忆,但出身就会自行运转玄门正宗的心决,当真是得天独厚之人——不似我等凡人呐——”
就在阿花震惊于对方所言的话语之时,她见那老者正凝神观察着远方的天幕,须臾之后竟是哈哈大笑起来,
爽朗的心态丝毫没有曾经那般决绝与斩草除根的样子——
“时间,竟来得如此之快,还是说——又一位来客提前破碎了虚空,遁入此方的污秽红尘间?”
“女娃,没时间了,你杀了我吧,就现在——也算是在最后的时刻多了断一个因果——”
伴随着扑哧一声作响,【追杀】了自己六年的老者倒地,阿花看着自己下意识动作的杀戮手掌,心神复杂地盘坐在地,看着老人的动作。
他没有选择任由身体愈合伤口,而是将伤口又扩大了很多,在痛苦中当场坐化。
“这份功力,给你了,你就当我是一个好心的老爷爷好了——记住,度人京的门槛不在血脉,不在资质,而在邪念人心——”
随后,恰如雪花般,渐渐化为了飞灰——
未知的能量则缓缓被收纳入阿花体内,师父的禁制没有感知到任何意志与魂魄的侵入——
(到底是——这一切——)
就在这难解之际,一道可爱的声音,如同镜面碎裂,在空旷的荒野中响起——
“小可爱——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欸……”
“哦哦!果然这里的语言竟然如此相似,容易学习真的太好了!!我可不想去一个类似英语语法类型的世界呢~”
……
“来来——到姐姐这边来,看你这么可爱怎么在要饭,我给你吃的!!”
“欸??0.0”
那比自己还小得多的少女,她的身边,还蹲着一只通体雪白形如汤圆的狐狸,
正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凝神望却,阿花心中却升起一股莫名的警惕。她能感觉到,在这个少女和旁边的狐狸身上有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气息,那似乎是一种……纯净而强大的【气韵】,却与她此生见过的心决路数,外功威势全不类似。
(。。不过那真的是狐狸吗?)阿花呆呆地注视着汤圆,久久不能言语,无论是多年的仇恨因为莫名的原因了解,还是绝境中竟是得到了生路,
如今再加上特来交谈还将自己看作乞丐的幼女——也不知她的家人在哪。。
不对——她身上有修为,自己为什么要担心?
念及至此,阿花再度端详起眼前的幼态少女,举止颇有一种小大人的可爱之感,
不过穿着如此清凉,竟然露出肩膀与小腿,衣物没有多余的装饰,多半不是富贵人家,虽然整洁但是款式却是平生未见,是从别的地域来这里的吗,
父母给的这样的衣物,简直是折辱自己的子女——
(难道是迫于无奈才。。)
一瞬之间,阿花的脑海了经历了未知的风暴,经历了数次天人交战——
转瞬之间又将对方的气韵忘了干净——
片刻之后,阿花看着对方的眼神同样带了一抹与对方类似的同情——
“??”幼女看着对方莫名的眼神,有些违和但是却说不出哪里有问题,索性不管了,
她再度说道:“给——这是我带的食物!吃点儿?我看你体内也有点能量,今后拜我为师——不——拜我为大哥,哥罩着你哦!”
(……对方的性情是不是遭遇了某种大变,竟是惹了疯病么?!)
阿花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份来自姐姐的慈爱——
“???”
“接着啊!这可是巧克力,横扫饥饿做回自己——你值得拥有呐!”
幼女无视了对面越发奇异的眼神,快速将巧克力塞入对方的口中,余下一道带有电光的残影——
(那是——玄门雷法!!还是相当高阶的那种。)
此女恐怖如斯!
见状,阿花立刻褪去化名,作道门手诀,躬身一辑,
“不知是师妹当面,在下不过一介寻常散人,师妹教我阿花就好——”
(我不是说了哥哥么0.0)
——看着对方堪称川剧变脸,就连周身气质也瞬间变得大家闺秀起来,说的话也是这般难懂,冷颜大为惊叹。
不过这般尊重是江湖特有的招呼吗,散人又是什么——
算了不管了!这些都不知道,好好吃饭最重要——
“不说了妹子,民以食为天,咱们干饭!”
说着又塞给对方手中一捧黑色的包装,
她感受着嘴中已经反应过来之后尝到的奇异香甜,苦中回甘,甜竟然占多数却似乎并不违和,好高超的烹饪技巧——
而且分量虽低,却如同面饼一般顶饿。难道是以前见过的类似辟谷丹一类的事物——
(当真是——鬼斧神工!)
0.0
说着阿花已经在下意识地模仿眼前的少女,撕开下一个包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