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章 第一次认真的拳头
小满睡了两天两夜。
醒来的时候,是周日的中午。她躺在自家床上,额头敷着毛巾,床头的柜子上摆着退烧药、体温计、削好的苹果,以及一张字迹潦草的字条:
【小满:你发烧了,我照顾了你一天一夜,期间你说了很多梦话,包括但不限于"肥牛七上八下""本龙才不是宠物"和"圆圆姐最好了"。我假装没听见。粥在锅里。药按时吃。——圆圆】
小满盯着字条看了很久,鼻子有点酸。
"醒了?"
床边,夜从阴影里浮现,毛色比平日黯淡了几分——这两天它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用影之权能替她疏导暴走的灵能。
"缝合执事逃了。"它言简意赅,"教团已经确认了您的存在。殿下,和平摸鱼的日子,到此为止了。"
小满撑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两种可能。"夜竖起一根爪指,"其一,大举进攻。但教团行事隐秘,不至于在协会的眼皮底下发动大规模袭击,可能性较低。"它竖起第二根爪指,"其二——调虎离山。制造混乱引开协会的注意力,然后用一支精锐小队来'请'您。"
"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是明天,可能是明年。但在那之前——"夜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殿下,您需要变强。至少,强到不必每次出手都赌上两天的睡眠。"
小满沉默了。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小区的花园里,几个孩子正在追逐嬉闹,遛狗的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外卖小哥骑车掠过林荫道。多么普通的周日午后。而这份普通的另一面,是一座正在苏醒的地下教堂,和一双已经锁定她的、狂热的眼睛。
"教我。"她转过身,金色眼睛里是小满变身以来从未有过的认真,"夜,把你知道的,全都教给本龙。"
夜凝视了她三秒钟。
然后,这只猫做了一件它百年未曾做过的事——它收起了一贯的懒散,郑重地伏低了身体,行了一个执事的全礼。
"遵命,殿下。"
训练从当天下午开始。
第一个项目:力量收束。夜在院子里吊了一颗苹果,要求小满出拳打碎苹果而不震坏绳子。"您的每一次出手都在泄漏力量,就像用高压水枪漱口。学会拧紧阀门,才能做到收放自如。"
第一个小时,小满打坏了七根绳子、三颗苹果和院子里的一棵冬青。第五个小时,她终于一拳击碎了苹果,绳纹丝不动。
第二个项目:感知扩散。闭上眼睛,用皮肤去"听"——风的流向、地面的震动、百米内每一个生命的心跳。"先代的殿下可以在千军万马中听出一根针落地。您不必达到那个境界,但至少要保证,敌人靠近五十米之内,您能先一步察觉。"
这项训练小满上手快得出奇。第三天夜里,她就能闭着眼数出楼下夜跑的路人有几个人带了耳机。夜对此的评价是:"天赋异禀。毕竟您的心脏每分钟只跳四次,有的是时间专心。"
第三个项目,也是最重要的:权能唤醒。
"龙族五大权能,您目前已觉醒三个——龙躯、龙息、元素亲和。剩下两个:'龙语',言出法随的低阶形态;'龙之领域',终极底牌。"夜的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领域不可速成,但龙语可以。它的原理是把意志灌注入声波,一句话,一个命令,现实将予以回应。"
"比如说?"
夜张口,用一种古老悠远的音节吐出一个词。刹那间,院子里的时间仿佛凝滞了——飘落的树叶悬停在半空,风止住了,连月光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这就是龙语:'静'。"
小满学着念了一遍。音节古怪拗口,她念了十七遍才念对,而当她终于念对的瞬间,整条街的路灯齐齐闪烁了一下。
"成了。"夜的眼中露出欣慰,"虽然效果只是让路灯眨了眨眼,但方向是对的。殿下,龙语的威力取决于两点:解封的程度,和您灌注其中的意志。换句话说——"
它的声音沉了下来:
"当您真正愤怒的时候,您说的话,天地都会听从。"
训练持续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小满在睡梦中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因为噩梦。是因为心跳——她胸腔里那颗每分钟只跳四次的心脏,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与此同时,城市西南方向,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灰雾气息冲天而起。
夜几乎在同一瞬间出现在床头:"殿下!城西纺织厂旧址,协会刚刚拉响了二级警报——是调虎离山!大批污染体佯攻吸引猎人,另有一支小队正在穿越封锁,目标是——"
"唐圆圆家。"小满已经掀开了被子,声音冷静得可怕,"他们在名单里标记过火锅店。圆圆是我的弱点,也是最好的饵料。"
窗外,夜色深沉。
小满推开窗,站在十六楼的风里,银发猎猎。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温暖的房间、柔软的床铺、柜子上那半包没吃完的薯片——
然后纵身一跃。
坠落的风声中,两片银色的巨大龙翼轰然展开,撕裂夜幕,朝着城东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夜,没有火锅,没有游戏,没有懒觉。
这一夜,终焉之龙第一次认真地、愤怒地、不留余地地挥出了拳头。
后来的史书记载了这个夜晚:《南城异闻志·第七卷》写道:"某年某月某日夜,城东上空银光乍现,如昼如炬。污染体四十七具,尽数湮灭。目击市民称,听到了一声龙吟。"
而当事人对此的全部感想是:
"本龙明天一定要睡到中午。谁敢叫本龙起床,谁就是下一个污染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