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柯拉姆坐在办公室中，眉头紧锁。
从一个小时前开始，他的眼睛就没有再离开过那根代表公司股值的折线图。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不知外面的人敲了多久门，他才不耐烦的回应道「进来」，同时顺手拿起桌上那杯已经没有热气的咖啡，抿了一口。
一位戴眼镜的格子衫男子快步走到桌前，恭敬的说：「柯总，我们在公司的内部邮箱中找到了一封皮尔留给您的信。」
一听到皮尔，柯拉姆气得耳朵都红了「为什么要提他？拉人跳槽也就算了，昨天还在发布会上泼我一身冷水，他现在在哪？」
格子衫将平板递了过去，指着一条新闻说：「他已经死了。」
柯拉姆有些意外，耳朵上的红也消了不少，他看向屏幕：业内知名人工智能研究员坠楼身亡，附带了现场图像和一份信的封面照。
「虽然信的内容官方还未公布，但根据标题判断应该是同一封信」
格子衫顿了顿，继续说
「皮尔在信中希望您能延缓ai的发展，让社会有时间适应其带来的冲击...」
柯拉姆将左手张开，抬起，格子衫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就算这样，股价也不应该这样掉啊」柯拉姆依旧死死的盯住那条稳定下滑的绿色线条。
「其实，今天凌晨四点时...」
柯拉姆看到格子衫的手在颤抖，声音也没有了往日的稳重。
「快说啊，四点时怎么了？」
「各大基准测试平台上出现了一个远超我们产品的人工智能模型：e【欧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柯拉姆一把抓起面前桌子上的鼠标，打开大模型竞技场。
望着基准测试中突然出现的神秘模型【e】比自家最先进的G模型，每项测试都高出2.71个百分点。
柯拉姆瘫坐在椅子上仿佛看到了原子弹爆炸。鼠标从他松开的手里滑落到地上，滚了两圈。
从昨天被人泼水开始，柯拉姆就觉得自己变得倒霉了起来。
虽然同行都喜欢在发布会上吹牛，但隔天就被打脸面子上怎么挂的住。
「马上召集所有人到会议室开会！」柯拉姆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冲出了办公室，格子衫紧随其后。
「柯总，你忘了?昨天为了庆祝新模型发布，你给主要研究员们都放了个短假」
「那就马上叫他们回来上班，万一投资人都跑了我们还能吃什么！」
柯拉姆来到了空无一人的会议室，坐在讲台上。盯着基准测试报告，平静下来...
。。。
下午三点，漫展主题游乐园，一只玩偶正对着温暖的阳光展开两只小短手。
「你好，请问有见到过鸮主人吗？」小艺朝着玩偶走去。
这只熊猫样式的玩偶，挥动着两只小短手，指示着过山车方向。
「好的，谢谢。」小艺握了握玩偶的手，顺着人潮涌动继续去找鸮。
过了一会，玩偶摘下头套，甩了甩头，大呼一口气。
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搭到他肩上。
「主人的演技有待提升啊」小艺拖着鸮的手就走。
「我不要开会，我不要开会」鸮使劲将身体向后仰，但还是被艺拽着走。
「负起责任来，世界还等着你拯救呢」艺拽着鸮穿过逆流的游客向偏僻处走去。
眼看拽不过艺，鸮开始耍赖，指着过山车说：「我只想要小小的幸福。」
艺拖拽的力度轻了些，同时转身面向鸮：「先说好，我们可没时间坐全程。」
鸮有些意外，但嘴角的微笑抢先替他做了回答。
他立马转过身来拉着艺向过山车跑去。
两人选择了最后排的位置坐下，压下安全压杆。
之后，过山车随着轨道直冲云霄，
当过山车经过最高点，所有人仰面朝下时，艺右手拿出相机左手轻轻将鸮拉近。
「来，一二三，茄子！」
相机的闪光消失时，两人已经回到了机械蓝鲸的肚子中。
鸮又见到了这个人——黑雪
除了雪白的皮肤外，头发和装扮都是纯正的黑色。
「雪主任，您怎么来了」鸮没想到，雪会直接来找自己。
「明知故问，看看时间，现在几点了」雪将折叠扇合拢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鸮悄悄撇了眼手表233年9月2日15：30，心想一定是自己没去开会的事
他心虚地搓了搓手答道：「下午三点半了吧」
「目标还记得吗？」
这是每次和雪见面都要被问的固定问题，已经如同思想钢印般刻在鸮脑中。
「纠正我们发展过程中所犯下的错误。」鸮此时的声音仿佛像在班主任面前承认错误。
雪顿了顿，以一副值得玩味的笑打趣道：「你的方法就是在过山车上过二人世界吗？」
看雪没有深究，鸮也放松下来：「这不是听从于保守干预的安排么，毕竟闲着也是闲着。」
雪开始单独给鸮补上会议的内容，她将折叠扇打开，指了指扇面。
鸮眨了眨眼，扇子中显现出了一张太空图，灰暗的背景更衬出雪手指那刺眼的白。
雪指着图中的一颗星球。
「这是距离我们42光年外的一颗行星」
扇子中的图像自动聚焦行星放大
「我们注意到，行星上的生物有极高的科技进化能力和侵略性」
「按照推算，它们的技术已经远超我们」
艺注意到鸮右手的手指在小幅度的来回摩擦。
「技术领先、侵略性，42光年....」
很快鸮打了个响指，「啪」的一声，他得出了答案。
虽然以现有的技术水平来看，42光年最快也要42年的时间，但如果那颗行星上的生物已经突破了速度上限.....
「我们可能没有时间再像以前一样慢慢来了。」雪扶着椅子站起
「具体的方案还在讨论，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尽快让你所在的世界追上我们现在的水平。」
她边说边将扇子重新折起，划过黑色长裙刚刚被压皱的部分，压平了椅背在布料上留下的几道细褶。
之后扇子折起又摊开，向鸮展示另一面。
「会有新同事来协助你，记住她...」
「小梅花？」
没等雪说完，鸮便认出了图中的粉头发，
雪将扇子举过头顶，「看来不用我介绍了，希望你们合作愉快。」
「等等」鸮打断了雪的动作，用商量的语气问「既然目标变了，那『规则』是不是也该放宽一些？」
雪没有回答，看了看艺，面带笑容的消失在扇子的闪光灯下。
「这老太婆总是不听完话就跑了」，面对说走就走的黑雪。鸮气得直跺脚。
「主人先别急，看看这个」鸮拿过艺递过的文件《会议-关于废除规则的决定》
扫了几眼后，鸮简直不可思议，
「之前上个厕所都要报备，怎么直接全废除了？」
艺播放了雪主任在会议上的录音
「就当是给背水一战勇士的最后晚餐吧。」
还没等到录音放完，鸮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张照片交给了艺，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我不变」艺看了眼照片上的清凉穿着风猫娘，嫌弃的将左手化作喷火枪，将照片烧成了灰。
「不！我的限量版签名照！」
。。。
柯拉姆站在讲台上，会还在继续。
「只要人没齐都给我站着反思。」
由于太无聊，下面离柯拉姆距离较远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会议室原来的椅子呢？」「我来的时候看到，老板把椅子一个一个都从窗户扔出去了」
「神经，这是一楼，他哪根弦又搭错了」
「喂，哪个e模型你们试过了吗？」
「你别说还真有点东西，比我们的内部模型还强点」
「找找哪个公司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要是老板敢降工资，咱就跳槽过去。」
...
伴随着最后一个人到场，
柯拉姆敲了敲白板，缓缓开口「说吧，怎么办」
一位戴着游泳镜，穿着花衬衫，刚刚从热带沙滩飞回来的男子说道「实在不行，走皮尔的路线，把模型开源了吧。」
「胡闹，烧了那么多钱，开源了别说盈利，连成本都收不回来。」柯拉姆用手捶着桌子。他现在依然不相信，这个突然冒出的e模型能全面领先。
...
「所有人，加班加点赶上，到下一个产品发布会之前都给我996」说着柯拉姆推门而去，前往早已挤满媒体的招待室。
招待室的门是开着的，一个记者倚着门框向外张望。
看到柯拉姆来了，她立马拿起麦克风，招呼摄影师跟上。
「请问作为全球最先进ai公司的ceo，您如何看待e模型对贵公司产品的全面碾压？」
其他记者也拿着长枪短炮追了上来。
「作为永远领先的公司，你们有信心追赶上e模型吗？」
「皮尔先生的下坠是否会影响贵公司的市值」
面对这些略带嘲讽的问题，柯拉姆挥动双手示意大家先安静。
「首先皮尔早就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了」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有力的回应道
「我们已经是领先者，有更先进的产品，并且马上就会发布」
....
在把记者们忽悠走后，柯拉姆独占瘫坐在招待室的椅子上。
咚咚咚，
柯拉姆强打起精神看向门口
「进」
一个拿着公文包的男子缓缓推门而入。
看到他的脸后，柯拉姆皱了下眉。
之前因为各种安全审查问题，没少和这位拿公文包的男子打交道。
「不要这么见外嘛，咱们也是老相识了」
看着柯拉姆仿佛见到了阎王般的表情，公文包先开口打破沉寂。
「广付，说吧，衙门又对我们公司的产品有什么意见。」
广付没有绕弯子，将公文包放在柯拉姆桌上，示意他打开
「我们一直都是支持贵公司的」
柯拉姆狐疑的拿出包中的文件查阅，广付用手敲了敲招待室的鱼缸，继续说道
「关于e模型和其背后团队，我们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换句话说，它是不可控的」
看完资料后，柯拉姆理解了他的意思，
站起身来，伸出右手，快步走到广付面前
「那么，合作愉快」
广付用厚实的右手回应
「合作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