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芦花渡的江水

作者:流星雨SK 更新时间:2026/9/2 21:53:44 字数:2755

暮色慢慢笼罩老街,街灯逐一点亮,昏黄的光晕铺在柏油路面上。

黑色轿车缓慢驶过店门口之后,没有停下,顺着街道向前行驶,很快消失在道路拐角。可那股被窥探的压迫感,久久没有散去。

林砚站在窗边,隔着窗帘缝隙望着空空荡荡的马路。

“车子没有停留,只是路过。”林砚低声说道,“不能确定他们是否知道刚刚老人送来木匣这件事。但对手嗅觉灵敏,我们这边但凡出现关键旧物,对方总会有所感应。”

陈屿正在整理刚刚收纳完毕的证物清单。旧木匣、书信手记、银印章、老照片全部登记在册,和铜镯、染血孩童布鞋、陆明远档案复印件归类在一起,锁在内侧加固储物柜最深的隔层。柜门双重锁扣,两把钥匙分别由两人保管。

“这份手记价值太高。”陈屿放下手中的笔,“里面记载了青铜匜、先秦窖藏、何桂兰安葬地点诸多秘闻。一旦落到那伙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做到绝不外泄。”

民国时期就滋生出来的贪欲,跨越大半个世纪传承至今。如今潜伏在暗处的这批人,就是当年那批觊觎古物者的后继。他们想要找到铭文记载的先秦窖藏,获取埋藏地下的大批古物。

之前青铜匜落入专家组保管,他们没有机会下手。现在拾光旧货铺手里握着这么一份原始手记,自然会被对方死死盯住。

林砚拿出手机,给沈砚秋发送消息。只简略告知,得到一份民国遗留手记,确认何桂兰埋骨地点为芦花渡,但是坟冢很可能被江水淹没。关于木匣来源、书信全部细节,只字不提。同时提醒沈砚秋,近期行事加倍小心,系统内部有对方的关系网。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片刻,沈砚秋回复。她知道芦花渡这个地名,距离此地有一百三十多公里。近些年河道治理,江岸地貌改动巨大。

“她建议,条件允许的话,可以去一趟芦花渡实地看一看。”林砚看着屏幕念道,“但是也提醒我们,风险很高。我们两个人的面貌行踪已经被对手记下,贸然外出,很容易被跟踪。”

想去,又不能贸然动身。

二人坐在柜台两边,台灯的光圈圈住桌面,其余的空间沉在阴影里面。

“直接过去风险太大。”陈屿思索,“一旦我们离开城市,对手很容易尾随。我们手上攥着手记这份核心线索,万万不能把尾巴引到芦花渡。”

但是只依靠纸上文字,终究隔着一层。手记写于几十年前,就算祖父为人诚实,也难免存在记忆偏差。若是能够亲眼看一看芦花渡的江岸芦苇坡,或许能捕捉到一点残存痕迹。哪怕只剩下地貌,也能对何桂兰最后的境遇有更真切的认知。

短暂权衡之后,一个想法慢慢成型。

“我们不去。”林砚缓缓开口,“可以委托值得信任的第三方。沈砚秋不方便出面,她身在体制内,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我们可以找之前下乡走访白苇渡的那位同学。”

那位同学只是普通普通人,和文博圈子、旧货行当毫无牵扯。对手的视线不会落到他身上。给他只提供地名,简单的背景,不透露木匣、手记、青铜匜、窖藏这些敏感信息。只委托他,抽空路过芦花渡的时候,帮忙看一看江边芦苇坡如今的样貌,拍几张江岸地貌照片,打听当地老一辈口头上关于早年外来女子安葬的传闻。

“只看地貌,打听民间零碎传闻,不挖掘财宝,不对外宣扬。”陈屿点头,“这样最大程度规避暴露风险。就算对方被人随口询问,也说不出任何关键秘密。”

方案敲定,林砚编辑消息发送给沈砚秋,请她代为联系那位同学,询问对方近期是否有机会去往芦花渡一带。

做完这些,店铺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街上行人渐渐稀少。

关上店门,拉下卷闸门。前厅只剩下一盏小台灯亮着。

“几条线现在全部铺开。”陈屿拿过一张白纸,拿起铅笔,把当前所有线索一条条罗列。

主线青铜匜:民国时期便有人觊觎先秦窖藏,势力延续至今;旧木匣手记拿到关键记录;何桂兰埋骨地锁定芦花渡;沈敬之铁盒依旧下落不明。

支线苏晚禾铜镯单元:铜镯与染血布鞋封存柜中;白苇渡河滩的口头传闻,无法证实真伪;另一只绣“禾”字布鞋依旧不知所踪,只能被动等待机缘。

所有线索,大多只有碎片,少有完整闭环。

“很多故事,时代给不出圆满结局。”林砚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何桂兰漂泊一生,最后草草葬在异乡江边,坟冢被江水吞没,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能留下。苏晚禾母子战乱离散,一辈子苦苦等候,至死得不到答案。”

旧时代战火动荡,无数普通人的命运,就这么被洪流碾碎。

一夜安然度过。

第二天上午,店铺照常开门营业。天气转晴,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老街。

临近中午,沈砚秋传来回复。她的同学,恰好过两天要去芦花渡附近办事,愿意顺路完成委托。约定好,只拍摄江岸环境照片,简单走访当地老人,不提及古物、财宝相关内容。

日子又平静地流淌过去两天。

这两天街口没有再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可林砚和陈屿依旧保持警惕,出门尽量分开行动,不一同走远。收进来的旧物件,仔细甄别,提防有人故意投放东西过来试探铺子。

第三天傍晚,手机收到一大堆图片。是沈砚秋同学从芦花渡现场发来。

二人关上店铺大门,拉好窗帘,凑在手机屏幕前一张张翻看。

照片里的芦花渡,依旧是大河沿岸的小镇。江水宽阔浩荡,江面波光粼粼。岸边大片芦苇荡,风吹过,芦苇成片摇晃。

但是地貌和民国时期已经发生巨大变化。几十年河道冲刷,江岸向内塌陷,当年手记记载的芦苇坡,大半已经沉在江水之下。如今露出水面的,只剩一小片高出水面的土丘,到处是新栽种的树木,旧痕迹几乎荡然无存。

几张特写照片,拍遍土丘各个角落。放眼望去,看不到任何旧石碑、青石残块。江水年年涨落冲刷,就算当年埋下的无字青石,大概率也早就被卷入滚滚河水之中。

同学附带一段文字转述走访结果。小镇上年纪最大的老人,也只听过几十年前江边有外来客草草下葬的模糊说法,没有姓名,没有具体位置。一代代人口口相传,信息已经稀薄到几乎抓不住。

“实地走访,也找不到实物证据。”陈屿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浩荡的江水照片,“何桂兰,就这么彻底消融在这片江水里面。”

手记确认了归处,可坟冢已经不复存在。后人连一处可以凭吊的地点,都找不到。

林砚沉默片刻。

“至少,我们知道了她最后的落脚点。”林砚说道,“不再是全然的迷雾。对我们而言,这已经是能拿到的最大限度。”

就在这时,储物柜方向,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柜子里面存放着陆明远相关遗物,而陆明远当年与何桂兰相交相识。如今得知何桂兰最终归宿,尘封的旧物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回响。没有撞击,只是淡淡的震颤,很快便归于平静。

手机又弹出沈砚秋发来的消息。

顾崇山那边传来消息,专家组内部最近有人频繁调阅青铜匜的卷宗档案。并非顾崇山本人操作。有不明身份的人,在内部试图挖掘当年的记录。

看到这条消息,屋内气氛瞬间沉下来。

“对手已经渗透进体系内部。”陈屿眉头紧锁,“他们没有找到实物,就打算从档案记录下手,顺着卷宗,一步步挖掘线索。”

旧木匣手记,记录着大量他们渴求的信息。若是让他们顺着档案线索追查到拾光旧货铺,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手上的这份手记,绝对不能泄露。”林砚把手机放到桌面,“现在不光要提防街面上的监视,还要小心来自档案系统内部的窥探。”

窗外,黄昏的落日落在大河的方向。芦花渡的江水滔滔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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