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安敲门的时候,莱娅正在睡觉。
从前世起,她就很爱睡觉,每天处理完公务之后,最幸福的时光就是好好睡一觉。
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早上又起得早,所以她一进卧室就躺倒在床上,恨不能睡个天昏地暗。
不过,由于刻在骨子里的警惕性,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还是立刻就醒了过来。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莱娅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往房门上丢了个隔音阵。
莱安看着门上突然浮现出来的魔法阵,这回轮到他差点被气笑了。
好好好,来这招是吧?
他把魔法阵捏碎,也不管什么礼貌不礼貌的了,直接遁形穿门而过。
房间里突然多了个人,还是自己最讨厌的人,莱娅这下彻底清醒过来了。
她立马从床上跳起,黑着脸瞪着面前的不速之客:“你到底有完没完?!”
“以前三天两头来杀我,昨天梦里也没放过我,现在我睡个觉你居然还来吵我!”
莱安敏锐地抓住关键词:“梦里?”
莱娅:“......”
她恨自己这张不过脑子的嘴。
“总、总之!你快点出去!”
莱娅走到莱安跟前,用力推着他往门口走。
莱安不动如山,甚至直接在书桌边坐下了。
他问:“你昨晚梦到我了?”
“没有!你听错了!”莱娅恼羞成怒。
莱安充耳不闻,认真想了想:“难不成是梦见被我打败了?”
“......你想得可真美。”莱娅翻了个白眼。
见这人油盐不进,莱娅手心凝聚起火球,准备直接把人轰出去。
莱安见状,正色道:“别动手。母亲还在客厅呢,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
他们五岁那年打架惊动了艾琳夫妻俩之后,莱安提出了在父母面前要假装和睦的约定。
他说,作为子女有责任让父母不要太过操心。
原本莱娅嗤之以鼻,但责任这个词触动了她,她最终同意了遵守约定。
两个人都非常重视承诺。此时莱安把这个约定搬出来,莱娅也只好偃旗息鼓,散掉手中的魔力。
“你到底怎样才肯滚出去?”
“告诉我,你梦到了什么。”莱安不理会她的恶言恶语,推测道,“是因为这个梦,所以你今天才一直躲着我的吗?”
“......”
莱娅心里盛着一堆反驳的话,比如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才没有躲着你!
但是话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莱娅胸口有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楚。
她本能地意识到,如果自己开口反驳莱安,只会把这团乱麻扯得更加乱七八糟。
莱安观察着莱娅的神色,从她脸上看见了纠结和挣扎。
就这么难以回答他吗?
莱安对莱娅的梦境内容更加好奇了,但是......
“既然你这么不想说,我也不问了。”
莱安站起身:“不过母亲已经发现你不对劲了。如果你想好好遵守约定的话,明天最好正常一点。”
他说完,就往门口走去。
莱娅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轻易地放弃追问,怔愣了片刻。
在莱安即将开门离去的前一刻,莱娅终于下定决心,叫住了他。
“等等。”
莱安不明所以地回过头。
莱娅深吸了一口气。
莱安说得对,她总不可能一直这样躲着他。
莱娅一步步走近莱安,按住他的肩膀将人掰过来,随后慢慢上移目光,直至盯住他的眼睛。
莱安:“?”
他没有躲闪,只是疑惑地看回去。
他比莱娅高了一个头,在现在这样不过一臂的距离之下,对视需要一方微微低头,一方微微仰头。
面前的少女有着和他色泽相同的银灰色头发,顶着一对向上弯曲的黑色魔角,左侧的魔角下绑着一根双指粗细的辫子。她的眼睛是深红色的竖瞳,眼角略平直,不带表情时总给人一种冷漠厌倦的感觉。不过,少女脸上尚未褪去的婴儿肥又为她削减了些许锋芒,让人觉得她只不过是个稍显冷淡的普通学生而已。
她和前世相比变化很大,莱安想。
前世的魔王瓦莱里娅,有着和莱娅一样深红色的竖瞳,给人的感觉却是强大、神秘、危险的。
她看他一眼,他就会觉得自己骨子里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叫嚣着激起他的挑战欲。
如果是前世,这个距离下阿德里安浑身的警报系统早已全部开启,会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拉开距离;但是此时的莱安,只感到新奇和疑惑。
莱娅同样也觉得新奇。
她一直不怎么关注他人的长相,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从未这么仔细地打量过一个人的五官。
她努力回想,记忆中的大哥哥究竟长什么模样?可惜,除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就连前世跟她缠斗了十几年的勇者,莱娅发现自己也根本想不起他的模样。
她在回避什么呢?莱娅问自己。
别说莱安根本不可能和给过她美好回忆的大哥哥是同一个人,就算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要杀她这一点,不会变;他是她的死对头这一点,更不会变。
勇者和魔王天生势不两立,就算现在披着兄妹的身份,可是勇者就是勇者,魔王就是魔王。
与其陷入莫名其妙的纠结,不如打一场更痛快。
莱娅想通了,看着莱安也终于不再产生回避的念头。
“我要和你决斗。”她说,“时间和地点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虽然不知道莱娅为什么看了他半天就蹦出这么一句话,但莱安从善如流,应得飞快。
“求之不得。”
◇
莱安离开莱娅卧室的时候,艾琳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了很久。
见他出来,她立刻抬眼看向他。
“怎么样?”
“没什么事。”莱安在母亲旁边坐下,“莱娅说昨晚梦见我欺负她了,所以有点迁怒我而已。”
“这样啊......”
艾琳其实不太相信,莱娅有这么幼稚吗?
不过,莱安看上去神色如常,不像是跟莱娅发生了冲突的样子,艾琳便稍稍放下了心。
莱安陪母亲聊了一会儿,才回到自己的卧室。
关上房门后,莱安想起了莱娅刚才的举动。
她为什么突然那么认真地打量他?
莱安觉得她似乎在通过他的眼睛确认什么。
会和那个她不愿意说的梦境有关吗?
莱安不知怎么,想起了自己在基础考核中遭遇的幻象。
难道说,那真的不是幻象?他当时遇见的,确实是年幼的魔王瓦莱里娅?
如果是这样,莱娅今天的行为似乎就能说得通了:她记得他,所以在确认他是不是她记忆中的人?
莱安决定,明天一定要问问莱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