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个词来形容魔王瓦莱里娅和勇者阿德里安的关系,那就是“不死不休”。
只要魔王还活着,勇者就一定会出现在她面前;而只要勇者还敢出现,魔王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杀死他。
他们的纠葛起源于阿德里安得到圣剑正式成为勇者的那一刻。
一开始,瓦莱里娅自恃强大,根本没把这个年轻小子放在眼里。没想到他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明明每次她都无比确信他已经死了,可没过多久他那张令人厌烦的脸就又会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她恨他恨得牙痒痒,想必他对她也是同样的感受。
她曾经将他丢进岩浆,他也曾经将她封印在水下;她曾经用巨石碾碎过他的身体,他也曾经用圣剑贯穿过她的心脏——可是杀来杀去十几年,谁也没死成,谁也没让对方死成。
两人最开始还会互相放几句狠话,什么“我一定会杀了你”“这次你死定了”之类的,后来已经懒得开口,上来就掏武器,二话不说直接放大招。
直到被世人称为“最终决战”的那一天,他们总算做了个“了断”——难道终于有一方落败,或者两人干脆同归于尽了?不,是他们把战场给撕了。
那天本来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阿德里安轻车熟路闯进魔王城,瓦莱里娅见怪不怪出来迎战。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那天的阿德里安格外不要脸。
瓦莱里娅像往常一样撕开空间换位,不知阿德里安怎么看出了她的施法入口,竟然硬生生挤了进来。
魔王大人霸道专横,当然不可能让他搭便车。她反手就是一道魔法砸了过去,接着脚下魔力一转,原本已经确定的出口骤然偏移,空间通道随之扭转,直奔另一个方向而去。
这本该足够把某个不要脸的混账玩意甩出去。然而圣光亮起,该死的勇者居然用圣剑钉住了通道。
两人眼神相对,不用说话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要改道。
——不准。
瓦莱里娅冷笑一声,五指张开往虚空中用力一扯。
阿德里安握紧圣剑,死死钉在原地打定主意不动弹。
原本重叠的空间坐标顿时被两股力量扯向不同的方向。
两股力量彼此拉扯,谁也压不过谁。两人谁都不肯服软,不但没有罢手的意思反而源源不断地往手下注入魔力。
力量不断攀升,眼看着僵持即将被打破的时候——咔,一道黑色裂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两人之间。
瓦莱里娅、阿德里安:“!”
魔王想撤术式已经来不及,勇者拔剑也已经晚了。裂纹猛地扩张开来,整个通道瞬间崩塌,巨大的吸力卷住两人。
两人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了魔王城上空。没过多久,残留的空间裂隙轰然炸开,将本就毁得差不多的魔王城几乎夷为平地。
后来赶到的魔族和人类只看到满地废墟,根据半空中残留的战斗痕迹和爆炸气息,他们认定魔王和勇者“同归于尽”了。
此事后来被郑重记入史册。至此,这场持续多年的魔王与勇者的战斗终于落下了帷幕。
◇
某家医院的新生儿观察室里,魔王与勇者正在展开新一轮的战斗。
这轮战斗目前持续了不到五分钟,战果如下:魔王成功抓住了勇者两根手指,勇者也成功扯住了魔王的襁褓,双方均无伤亡——原因不是他们忽然心慈手软,而是因为他们现在都不会翻身。
统领魔族四百年的魔王大人对此感到奇耻大辱,她涨红了脸,使出全力;被誉为史上最强的勇者大人也不甘示弱,毫不退让。
两个婴儿在柔软的床铺上拱来拱去,终于,还是魔王大人势不可挡,一头撞上了勇者大人的脑门!只听“咚”的一声——
“哇——!”
“哇——!”
两位大人一起哭了。
这真是瓦莱里娅和阿德里安有史以来进行过的最屈辱的一场战斗了。
没有魔法,没有圣剑,没有哪怕一堵墙因为他们的交手而倒塌。两个人使出浑身解数,最后也不过是撞红了彼此的脑门。
更屈辱的是,他们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瓦莱里娅一边哭,一边狠狠瞪着旁边的阿德里安。阿德里安当然不肯吃亏,同样含着两大包眼泪瞪回来。
掐得上头的两人根本还没来得及思考另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为什么他们会一起醒来,又为什么会被放在同一张婴儿床上。
随着两人的哭声,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双胞胎好像哭了!快去看看。”
紧接着,一名护士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两个哭得满脸通红的孩子。
“怎么了妹妹?”她伸手摸了摸瓦莱里娅红起来的额头,又转头去看阿德里安,“是不是不小心跟哥哥撞到一起了?”
双胞胎,哥哥,妹妹。
瓦莱里娅和阿德里安被这几个词雷得外焦里嫩。
——我怎么可能是勇者的妹妹!
——我怎么可能是魔王的哥哥!
两人不约而同地扭头,毫不意外地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凛冽的杀意。
这一刻,转生什么的都暂时变得不重要了。眼下只有一个比生死更加严峻的问题——谁要和这个讨厌的家伙做兄妹?!
瓦莱里娅率先伸手去抓阿德里安,后者立刻反击,两只软绵绵的小手再次纠缠在一起。
护士只当两个孩子刚才撞疼了还在闹腾,给两人施了个止痛术,确认他们没什么大碍后便离开去忙别的了。
新生儿能连续清醒的时长很短。两人折腾了一阵就困得不行,双双掉入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察觉到有人靠近的瓦莱里娅从睡梦中惊醒。
男人略带粗糙的手指摸了摸她的脸,她不满地瞪视着对方。
胆大包天!居然敢随便碰触魔王大人的身体!试图摆出威严的魔王大人浑然忘了她现在只是一个幼小的婴儿,瞪圆的眼睛非但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令人觉得十分可爱。
“莱娅醒啦?”男人被逗乐了,又摸了摸她的小脸,“爸爸来看看你。”
爸爸?瓦莱里娅打量着男人,这人头顶黑色的魔角,耳朵长而尖,眼睛是非常明显的竖瞳。她放心了,看来她这一世还是魔族......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男人的视线往旁边偏了偏,瓦莱里娅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闭着眼睛的阿德里安。没有魔角、没有尖耳、更没有半点魔族气息的阿德里安。
咦?!
“莱安倒是睡得香。”他笑了笑,视线转回女儿,“莱娅要乖哦,妈妈还在治疗,等她身体好一点,我就能带你们去见她了。”
男人说完,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他一走,莱娅就踢了莱安一脚。
婴儿的手脚软弱无力,而且她还是隔着两层襁褓做的动作。莱安本该毫无察觉,却睁开了眼睛。
莱娅瞪他。
——我就知道你在装睡!
她就说,警觉性跟她不相上下的家伙怎么可能反应这么迟钝。
莱娅挥舞手臂,比比划划。
——看到没,你的父亲是魔族哦。
——那又怎样?
明明是个小不点儿,莱安挑眉的模样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莱娅毫不在意,继续冲他挤眉弄眼,还把自己的恶魔尾巴从襁褓里挣脱出来去搔他的脸。
——真没想到,跟魔族势不两立的勇者居然成了魔族的孩子!哈哈哈哈,简直太好笑了!
莱安挥开她作乱的尾巴,皱着眉也开始比划。
——笨蛋,你就没发现我身上完全没有魔族气息吗?我根本就不是魔族。
——那又怎样?
莱娅挑眉,把他之前挑衅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十。
——反正你肯定是魔族的小孩。
——......你真无聊。
没错,莱娅当然也看出来这其中必有蹊跷,可是看他们父亲毫无怀疑的态度,至少可以确定不是抱错孩子之类的狗血事件。
那还管那么多做什么?眼下还是狠狠嘲笑死对头比较重要。
莱安显然洞悉她的想法,他拒绝搭理她,并努力把自己的脑袋往襁褓里埋。
他的退让之意十分明显,但魔王大人可不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她只懂得乘胜追击,伸手就扯住了他的襁褓。
好在,按时前来喂食的护士小姐解救了莱安。
护士小姐没有角也没有竖瞳,却有着尖而长的耳朵,发色和瞳色都偏浅,浑身散发着空灵的气息,和之前的护士一样是精灵一族。
莱娅觉得挺新奇。她的记忆里魔族和精灵虽然没有对立关系,但是相互之间也称不上多么友好。加上精灵们大多隐居,真正能遇上精灵的机会少之又少。
没想到她转生之后,倒是在短短一天之内就见到了两位精灵,比前世她十年间见过的还要多。
该不会这个医院里全都是精灵护士吧?莱娅被护士小姐扶着靠坐在床栏边,边咕嘟咕嘟吮着奶粉边如此想着,有些兴奋地晃了晃尾巴。
谁承想这一晃悠,尾巴冷不丁抽在了莱安脸上,他顿时呛到,喝下去的奶粉猛地全喷了出来。他正对着莱娅,因此莱娅的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惨遭奶粉洗礼。
莱娅、莱安:“......”两人一个用力抹了把自己的脸,一个默默放下了奶瓶。
还喝什么奶粉???起来干架!!!
两人死死抵住对方的手,卯足了劲想把人推开,奈何新生儿的力气实在有限,折腾半天也没分出胜负。
护士小姐毫无阻止之意,给他们施了清洁魔法之后就在一旁托腮观看,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
等两人终于分出一点心神,才听清她念叨的话原来是:“不愧是双胞胎啊,小小年纪感情就这么好,都会主动手拉手了......”
手拉手?!莱娅和莱安都被恶心到了,立马嫌恶地撒开手。
这么一来,两人也没了继续打下去的心情。
——算了,打败宿敌需要积攒力量,来日方长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