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燎花大陆上,曾爆发过一场大乱。”
渡轮的底层船舱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说书人正拍着醒木,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那戎鬼本是咱们这片大陆上世代都有的怪物,虽说凶残,但好歹有迹可循。可那一年,戎鬼里头出了变异种——被它们咬伤抓伤的人,不出三日,也会变成戎鬼!”
台下有人发出啧啧的惊叹声,说书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
“这一下可就乱了套了。一座城一座城地沦陷,军队节节败退,眼看着整个人间都要变成戎鬼的巢穴。就在这危难之际,燎花的勇士们站了出来,浴血奋战,打了整整两年,终于将变异戎鬼的浪潮压了回去,换来了如今的太平盛世。”
醒木一拍,啪的一声脆响。
“此乃燎花大战,诸位若是有兴趣,到了落星岛的书馆里,还能查到详细的记载。”
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说书人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补了一句:
“不过嘛……据说大战末期,有一支精英卫队负责断后,全员阵亡,无一生还。但后来有人说,在那片焦土上,从来没有找到过队长的尸体。”
角落里,一个红发年轻人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他刚才听得入神,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握着杯沿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他叫烬炎。
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至于为什么叫这个,他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顺口。
他有一头极其扎眼的火红色头发,像是整个人刚从火焰里走出来一样。五官倒是典型的燎花人长相,眉眼深邃,轮廓分明。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外套,里面是黑色的内衬,腰间没有佩剑,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不起眼的银色戒指。
他站起身,走出了船舱。
甲板上海风很大,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烬炎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海平线,那里有一座岛屿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落星岛。
这是他醒来之后,第一次出远门。
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听说那里很美,有蓝宝石一样的海水,有星星一样璀璨的夜空,还有一个古老的说法——每一个登上落星岛的人,都会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落星岛到了——请各位旅客有序下船,依次通过入境检查——”
广播声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烬炎回过神,发现渡轮已经靠岸了。
他拎起随身的背包,跟着人流走下舷梯,踏上了落星岛的土地。
脚下的地面是浅白色的石板,铺得很整齐,两侧种着高大的棕榈树,树影婆娑。远处能看到一排白色的建筑,屋顶是圆润的弧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混着海风的味道。
“外来旅客请走这边——入境检查通道——”
一名穿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引导着人群往一栋建筑里走。烬炎跟着队伍排了一会儿,很快就轮到了他。
检查窗口后面坐着两名年轻女性,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制服,领口别着一枚星星形状的徽章。她们的头发都是漂亮的深蓝色,眼睛是明亮的鎏金色——这是落星岛人的典型特征。
左边的姑娘接过他的护照,扫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他,眨了眨眼睛。
“咦?你是燎花人?”
“嗯。”烬炎点了点头。
“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燎花人呢!”右边的姑娘也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他,“你们的头发真的都是黑色的呀?”
“大部分是。”烬炎笑了笑。
“那你这个红发是怎么回事?染的吗?”左边的姑娘指了指他的头顶,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烬炎摸了摸自己的发梢,一本正经地回答:
“其实是天生的。我妈生我的时候,产房里着了火,我一出生就被熏成了这样。”
两个姑娘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人真会开玩笑!”右边的姑娘笑得肩膀直抖,“你叫什么名字?”
“烬炎。”
“烬炎……”她在登记簿上写下这个名字,又问,“来落星岛做什么?”
“旅游。”烬炎说,“听说这里很美,来看看。”
“那你可来对地方了!”左边的姑娘把护照递还给他,笑着说,“落星岛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不过——你有携带武器吗?”
烬炎顿了一下,抬起右手,露出了那枚银色戒指。
“有一把剑,放在储物戒里。国际认证过的,合法携带。”
“剑?”两个姑娘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你会用剑?”
“应该……会吧。”烬炎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还没试过。”
“……你这人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左边的姑娘笑着摇了摇头,在登记簿上盖了一个章,“行了,通过了。欢迎来到落星岛,红发小哥。”
“祝你玩得开心哦!”右边的姑娘冲他眨了眨眼。
烬炎接过护照,冲她们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检查站。
外面是一片开阔的广场,阳光明媚,海风轻柔。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白色雕像。
那是一个落星岛少女的形象。
她长发飘飘,被海风吹向一侧,一只手轻轻按住头顶那顶快要被风吹走的宽檐帽,另一只手伸向前方,指向岛屿深处。她穿着一件吊带上衣,露出平坦的小腹,腰线纤细,肚脐处有一个清晰的菱形凹陷——那是落星岛人独有的特征,也是他们信仰与自由的象征。下身是一条飘逸的长裙,裙摆被风掀起一角,整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而起。
雕像底座上刻着一行字:
“愿你在此找到属于你的那颗星。——望星”
烬炎站在雕像前,仰头看了一会儿。
望星。应该是这座雕像的名字吧。
还挺好听的。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沙滩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阳光,一闪一闪的。
他眯起眼睛,看了过去。
下一秒,尖叫声炸开了。
“棱光怪!!是棱光怪!!”
沙滩上的人群瞬间陷入了混乱。烬炎看清了那些从海面上爬上岸的东西——它们的身躯由无数块菱形晶面拼接而成,组成了近似人形的轮廓,通体呈现出蓝黄相间的光泽,像是一座座行走的棱镜,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它们的手中握着长枪,同样是晶体材质,枪身在光线下流转着冰冷的色彩。
一只棱光怪率先冲上了沙滩,朝着最近的一名游客刺了过去。
游客吓得瘫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烬炎的身体动了。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思考。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戒指上——一道银光闪过,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剑身修长,刃口泛着寒光。
他握住剑柄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棱光怪已经冲到了他面前,长枪直刺他的胸口。
烬炎侧身,避开枪尖,同时手腕一转,剑刃贴着枪杆滑了上去——咔嚓一声,晶体长枪应声断裂。他没有停下,顺势旋身,一剑横扫,斩过了棱光怪的腰部。
那只棱光怪的动作僵住了。
下一秒,它的身躯从中间裂开,化作无数细碎的晶片散落在地,在阳光下闪烁了几下,便黯淡了下去。
剩下的几只棱光怪注意到了他,齐齐调转了方向。
烬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熟练。
但他的身体知道。
三只棱光怪同时扑了上来。烬炎压低重心,迎着最前方的那一只冲了过去——剑光一闪而过,第一只倒地。他借着惯性侧滑一步,躲过第二只的长枪,反手一剑刺穿了它的核心。第三只从他背后袭来,他头也不回,弯腰、转身、上挑——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练习过无数次一样。
最后一个晶体头颅飞上半空,在阳光下旋转了几圈,啪嗒一声落在沙滩上。
战斗结束了。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沙滩上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了一阵惊呼和掌声。
烬炎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表情有些恍惚。
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他完全没有思考过。身体自己就动了,像是早就知道该怎么做一样。
这种感觉很奇妙。
也很陌生。
“喂——!你没事吧?!”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烬炎抬起头,看到一队穿着制服的巡逻队员正朝这边跑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性,深蓝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腰间挂着一柄细剑,胸前的徽章显示她是这支小队的队长。
她跑到近前,先是扫了一眼满地的晶体碎片,然后目光落在了烬炎身上,瞳孔微微放大。
“这些……全是你一个人解决的?”
烬炎收回剑,将它重新存入戒指中,点了点头。
“算是吧。”
女队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用剑用得这么好?”
烬炎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让她更加困惑的回答: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他冲她笑了笑,转身快步离开了沙滩。
女队长站在原地,望着他那头火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渐渐远去,眉头微微皱起。她拿出了通讯器,汇报了这里的情况。
烬炎走在落星岛洁白的街道上,海风拂过他的红发,阳光洒在他的肩头。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吹着口哨,心情不错。
刚才那场战斗让他确认了一件事——
他虽然忘记了很多事情。
但至少,他还记得怎么握剑。
那就够了。
其他的,慢慢找就是了。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