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的药钱,连本带息一共三百七十银币。”
鲁伯特啪地把账本合上,故意弄出动静,以此恐吓眼前的少年。
他脸上笑容如常,但那笑意只停在嘴角,眼睛里没有任何善意。
“你今年十八,赛兰德。我给了你三年时间,够仁义了吧。”
赛兰德没说话,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鲁伯特和他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跟班。
“入冬之前,”鲁伯特伸出一根手指,“我要看到钱。一分都不能少。”
“如果没有的话”他环顾四周。
“这间木屋是林地管理局登过记的,地契上写的是你父亲的名字。
他没了,这房子按理该归你。但你把地契押给我了,去年秋天,可是你为了凑那笔抓药的钱,亲自签的字,没错吧。”
赛兰德没接话。这是事实,字是他自己签的。
“如果还不上,”鲁伯特把账本揣回怀里,转身朝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还得意地偏了偏头,“房子我就收了,你到时候睡哪儿,我不关心。”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院子里就仅剩赛兰德一个人。
他就这样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山风从林间穿过来,把他吹醒。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枯黄的手掌,指腹上全是茧。
这双手能剥兽皮,能劈柴,能认几十种草药,但凑不出三百七十枚银币。
这种无奈在他父亲生病后就体会到了,他也因此变得冷漠,失去了生活的动力。
天色刚暗,他推门出去透气,望着林子边缘那一线渐渐沉下去的橘红色出神。
入秋了,夜来得一天比一天早。
天边的星星不断亮起,他盯着看了一会儿。
忽然注意到一道银光从北面的天际划过,拖着一条细细长长的尾巴,慢悠悠地往南坠。
流星。或许是对于生活过于绝望,他鬼使神差地闭上眼。
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希望我以后的人生可以精彩一点吧。
哪怕只是换一种烂法也好。
三百七十枚银币的债,他一个人扛太久了。再睁开眼时,那颗流星并没有消失。
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拖着火焰直奔森林深处而去。
仅是眨眼的功夫,地面猛地震了一下,屋里碗筷哐当作响,屋旁几棵树被冲击波震得剧烈摇晃。
赛兰德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声音凭空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情绪。
“您获得魔兽秘典,性别即将改变。”
“什么?”赛兰德张了张嘴,以为自己听岔了。
可紧接着,奇异的热流从胸口涌向四肢。
他开始感觉到身体在收缩,肩膀往里塌,手臂变细,手指变得修长光滑。
骨骼在悄无声息地重新排列,每一个关节都在发酸发胀。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正在变白变嫩,指甲圆润得不像话。
随后,他感到自己的身高在缩小,视野明显在往下掉。
重心整个变了,连脚底踩在地上的触感都不同了。
力量像是从身体里被抽走了一样,他两条腿发软,赶紧扶住门框才没摔下去。
然后他开口骂了一句,但刚出声,他自己先愣住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尖又软,清脆,陌生,根本不是他听了十八年的那个嗓音。
他踉跄着跑到屋边的水缸前,弯腰往里看。
水面上映出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金色长发,发尾微卷,垂到肩膀两侧。
衬着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圆脸,眼睛大大的,是干净的蓝色,还有光泽,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
她愣愣地看着这个倒影,看了很久,那水里的人也愣愣地看着她。
自己抬手在脸上捏了一下,疼;扯了扯头发,也是真的。
水里那张小脸皱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她也认不出自己。
赛兰德原地蹲了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风吹过来,金色的发丝在耳边飘来飘去,痒痒的,她还没适应。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闭眼的瞬间,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本古书,封面是深褐色的皮面,金色镶边,四个古朴大字端端正正:“魔兽秘典”。
她试着用意念去触碰它,书页自动翻开。
第一页骤然绽出翠绿色的光芒。
一条龙的影像从书页上立了起来,以全息的方式悬浮在她面前。
通体碧绿,鳞片如玉石般通透,琥珀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她。
哪怕只是影像,那种属于高位魔兽的压迫感也让她后背一阵发凉。
影像旁边浮现出文字:木属性元血魔兽,不可驯化。同时一道方位指引从书页上延展出去,指向森林深处,正是流星坠落的地方。
心底还有股若有若无的牵引感,像细细的丝线勾着她的心神,拉着她往那个方向走。
远处森林上空还飘着淡淡的灰烟,空气里隐隐有焦糊味传过来。
她站起来,又看了一眼水缸里那张茫然的小脸,嘴唇动了动。
转身走回屋里,从墙上取下一把短刀别在腰间。刀鞘大了些,她用布条缠了两圈才固定住。
山坡下,月光照在密林的树冠上,泛着银灰色的光泽,那个方向还有若有若无的热气从林间升起。
当赛兰德扒开最后一片挡路的枝叶时,整个人愣在原地。
空地上伏着一条巨龙,庞大得超出想象的身躯横亘林间,脊背高过树梢。
四肢像粗壮的石柱,尾巴蜿蜒盘在身后。
和那本秘典里展示的一样,但当真正看见,带给她的震撼更大。
不过现在苍翠色的鳞片大半碎裂翻卷,绿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在地上汇成一片黏稠的液洼。
两侧龙翼残破不堪,左侧翼膜几乎整片撕脱,只剩嶙峋的翼骨,右侧也布满贯穿性的焦痕和孔洞。
巨龙察觉到了她,那双苍绿色的眸子缓缓抬起。
赛兰德本能地按上刀柄,巨龙眼睛从警惕到审视,最后凝成一种沉重决然的神色。
它慢慢抬起头颅,一截绿藤从身下蜿蜒而出,稳稳将一个东西送到了赛兰德脚前。
裹在翠色薄膜里的婴儿,蜷得像一粒种子,睡得安稳。
“请务必......保护好她。”巨龙的声音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低沉得像地鸣。
不等赛兰德回应,巨龙猛然撑起了四肢。
那具残破濒死的身躯不知从哪里榨出了最后的力量,它直起身,残翼展开。
巨大的头颅昂起,苍绿色的竖瞳骤然亮起炽烈的翠光。
林中无端起风,草木齐齐向它俯身。
“我,希尔瓦克斯,以元血之力向你赐福。”
巨龙的声音浑厚如雷,响彻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