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躲开吗?
望着眼前的斧刃,蕾尔赫咬咬牙,在半空中偏开了落斩的方向。
轰!
狂暴的蓝紫电流像发了疯的蛇一般乱窜,阿诺德退了两步,皱眉望着少女凌空一斩的余威。
如果这一剑斩在身上的话,恐怕现在他已经变得东一块西一块了。
很难想象那副小身板居然能使出如此霸道的剑招。
他不敢大意,拧腰转身,顺势一斧斩向蕾尔赫的脖颈。蕾尔赫不敢硬接,猛地向后绷直了身子,如同板桥一般躲开了这要命的一斧。
她趁阿诺德一斧挥空难以回身的空挡,单手撑地凌空一跃,手中刀划过月轮般的圆弧,精准切中了阿诺德的胸腹。
“你!”
阿诺德怒吼着,他猛地舍弃了战斧,回身一肘砸中了蕾尔赫的胸膛。
胸口就像狠狠挨了一锤一般剧烈疼痛着,蕾尔赫用尽全身力气踩住地面,鞋跟在石板上划出一串火星,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喉咙里泛起血的味道。蕾尔赫止不住地咳嗽,血花点点滴滴落在地上,看得触目惊心。
“结束了。去死吧。”
阿诺德像是一只被激怒的熊一般扑了过来,蕾尔赫勉强躲开他挥来的两拳,强忍着疼痛伏低身子。长刀在这脸贴脸的距离已成了阻碍,她果断地弃了刀,将这场战斗转变成一场原始的肉搏。
一个矮小瘦削的女孩,与一个高大雄壮的男人以命相搏。
“该死的...是你!”
蕾尔赫低低地喝了一声。
她握紧拳,雷光在她的拳峰凝结。
她灵巧闪过阿诺德的凿拳,绕开他的长臂,猛地一拳砸中了他的侧肋。
阿诺德猛地吐出一口血来,雷电在他的躯体上炸开,让他的整个侧肋变得血肉模糊。他明白了,如果不用从那帮东方疯子那里搞来的“那一招”,他绝无胜算干掉眼前这个怪物少女!
他猛地一记蹬脚,逼得蕾尔赫不得不后退。趁着距离拉开的空档,他从口袋中扯出一包白色粉末,面色一凝,猛地倒进了口中。
他看见了天堂。
那里有吃不完的珍馐,花不完的钱。美女如云一般环绕在他的身旁,那是就连三殿下都给不了他的...享不尽的富贵!
他狂吼一声,眼前的天堂忽然又变成了少女那张清冷可憎的脸庞。
把她砸烂!
谁都不能阻止他上天堂。
“为了...大业!”
他吼着,感觉全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
蕾尔赫浑身一僵。
疯子。
活生生的疯子。
蕾尔赫眼睁睁地看着阿诺德吞食了足够把他毒死八遍的罂陀罗粉。
然后像疯了一样朝她冲了过来。
而他身上散发的气息...知觉告诉她,眼前的阿诺德远比先前的黑袍人还要危险。
阿诺德猛地挥拳砸向了蕾尔赫的脸。
蕾尔赫心中一凛,急急抬起双臂架挡。虽然勉力挡下了这一拳,但她的双臂却已经疼得抬不起来了。
他的拳太快太重。
没有任何魔法的助力,他凭着一包药粉,就已经快要脱离“人”的范畴了。
“蕾尔赫,躲开!”
身后传来伊洛温娅的疾呼,蕾尔赫来不及多想,手中攥出一团雷电扔向了阿诺德,然后狼狈地侧身一闪——
下一秒,如雨一般的冰锥将阿诺德扎得宛如刺猬。
可阿诺德却像是失去了痛觉一般,他攥住胸前两根冰锥,捏在手心,“咔嚓”一声掰成了两半。
他桀桀一笑,忽然浑身如同先前那个黑袍人一样燃起了滔天烈火。
冰锥在火中尽数消融。
“伊洛温娅,他不对劲,你别过来。”
蕾尔赫此时无比后悔先前丢下了刀。
如果手中有武器的话...
“蕾尔赫,把右手摊开。”
蕾尔赫毫不犹豫地照做。
手心被冻得猛地一缩,寒冰在手中凝结成剑。
虽然握着难受,但总比没有武器只能干看着要强。
寒气附着在衣裙和肌肤上,化作寒冷坚硬的护甲。无数的冰柱拔地而起,将蠢蠢欲动的黑袍人和王都卫队隔绝在外。
而在寒冰圈住的方寸天地,只剩下了蕾尔赫与浑身浴火的阿诺德。
“做好你的事情,不用管我。”
伊洛温娅的声音透冰而来。
而在冰圈之外,刀剑挥舞的破空声与寒冰爆裂的脆响声同时响起。
伊洛温娅...
蕾尔赫的心思被冰圈外牵动。
必须得快点结束这场战斗了。
伊洛温娅还在外面等她。
她...有绝不能输的理由!
于是她挥剑,向着阿诺德又一次发起了进攻。
冰与火交融。
阿诺德嘶吼着,贯穿他胸膛的冰剑一点点融化,火也一点点熄灭下来。
他的目光归于颓唐。
“结束了,卫队长官。”
蕾尔赫冷冷地说。
阿诺德没有回话,他的目光一点点黯淡,嘴唇动了动,缓缓地垂下头来。
“结束了啊。”
无悲无喜,一声悲叹。
他完成使命了吗?
他不知道。
或许这样死了是上不了天堂的。
扯淡。
都是扯淡。
天堂也好,富贵也好,珍馐也好,美人也好。
全他妈都是扯淡。
从来就没有什么天堂。
他早该知道的啊,他杀过那么多人,那些家伙被他砍下首级换成了军功,他从边境军的一个小兵一步步爬上王都卫队的长官之位,被他踩着当成梯子往上爬的那些倒霉蛋们,他们...上天堂了吗?
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没有。
那么...满手血腥的他又怎么能上得了天堂呢?
“好疼啊。”
他轻声说。
他摊开手,手却不听使唤。那双手早已被烈火烧得焦黑,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烧成这副模样,不疼才奇怪。”
蕾尔赫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前,手上高举着那把被她仓促丢下的刀。
“喂,小家伙。”
“...说。”
“如果再早上几年,你打不过我你信不信?”
“谁知道呢。”
他凄惨笑笑,呸了一口,吐出半块碎牙。
“罂陀罗...毁了我。”
“它掏空了我的身体,也让我...甘愿做一个傀儡。”
阿诺德平静地望向闪着冷光的刀刃。
“举刀,斩下我的头颅,向你家殿下邀功吧。”
“嗯。”
不用你说。
蕾尔赫的眼中无悲无喜。
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她理解不了他的悲情,也无法对他感同身受。
他是敌人,而她会毫不犹豫地砍下敌人的脑袋。
手起,刀落。
阿诺德笑了。
他回到了他的天堂。那里没有富贵,没有珍馐,更没有美人,只有二十岁的十人长戴着军功章,胸膛迎着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