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弥夜回头看去,发现拍自己肩膀的人正是陆台。
“陆先生。”
陆台微微一笑,道:“我和你父亲走到你家门口才发现你不见了,你父亲焦急万分,我想你也没别处去,定是来了这里,果然不错。”
千弥夜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到杨裕身影,于是问道:“为何没有看到我爹?”
陆台说:“他因为知道今日朱乐将回,似乎要做些什么布置,我让他放宽心,由我来找你便是了。”
他抬头看向广场中央,微微叹了口气:“长生久视,又谈何容易?我这几天闲来无事,也常来看他们测验,几日过去,竟无一人能入仙家法眼。”
“可叹、可叹呐。”
千弥夜默然无语,片刻后道:“陆先生,我平日不常外出走动,今日偶然与家父失散,不识归途,实在惭愧,能否请先生为我引路?”
陆台点点头道:“当然,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两人从熙攘的人群之中挤出,行不多时,绕过几个巷子,到了街口。
陆台指着远处一栋小院道:“那里便是了,此刻已是午后,我若过去,你父亲必然要留我用饭,却多搅扰,干脆我便送到这里,你自己过去吧。”
千弥夜行了一礼道:“多谢陆先生相送。”
陆台挥了挥手,转身离去,没再多言。
千弥夜朝着小院走了几步,心中忽然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陆台方才说此刻正是午后,是用饭的时间。
可为何这条街道之上,竟无一家升起炊烟?
前世被首脑爪牙四处追捕的经验让千弥夜养成了谨小慎微的习惯,她走到隔壁邻居家的门口,尝试性地推了推门。
嘎吱。
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应声而开。
门没有锁。
千弥夜皱了皱眉,闪身进去。
只见邻居家的院子空无一人,厢房的门窗紧闭。
她先走到院子里的火盆旁,攥了一把灰在右手里,然后才屏气凝神地靠近了厢房。
千弥夜舔湿左手指尖,在窗纸之上戳出个小洞,朝里面望去。
只这一眼,便让她瞳孔紧缩。
只见在那厢房之中,横七竖八地躺着三个人,倒在血泊之中。
【检测到三具尸体,死亡时间约两刻钟,死因:锐器伤。】
天机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
即使千弥夜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也可以轻易地推断出来,这些死人正是他们家的邻居!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千弥夜只觉得背后发凉,这一整条街上,可是家家户户都没有升起炊烟。
难不成都像这一家人一般,被人杀了灭口?
若在平日里,这反常的现象定会引起他人注意。
可这几天正值仙人选拔,人们的心思全都在自己或是自家的孩儿能否通过测试之上。
就算有人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情况,也只会当作是他们都去参加选拔了,所以才没有在家中做饭。
可这到底是谁做的?又是为了什么?
千弥夜忍不住觉得这件事和杨家,以及朱乐有着莫大的关系。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第一时间没有选择进入杨家的小院,而是来了隔壁。
如果那些人真是冲着杨家来的,那当他们发现自己没有回去的时候,很有可能会继续呆在院子里守株待兔。
杨家的人是否已经和这家人一样死了?
她不知道。
凶手是否已经走了?
她也不知道。
千弥夜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了声音。
千弥夜吓得赶紧一闪身,躲到了院子里的一棵树下。
不久后,她发现那声音似乎是从隔壁,也就是从杨家的小院里传来的。
千弥夜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脚步,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朝着两家之间的那堵墙走去。
模糊的声音从隔壁传来:“说......!还有一个人呢?你还有个女儿到哪去了?”
似乎是有人正在逼问自己的下落。
千弥夜内心一沉,将耳朵贴在墙上,努力地辨认着从墙对面传过来的声音。
“我、我不知道......她、她没回来......”
“爹——爹——!”
杨燕哭喊着。
“让她别哭了!再哭老子先割了她舌头!”
余柳的声音响了起来:“小燕,别哭,别哭......娘在这儿,娘在这儿......”
小女孩哭泣的声音低了下去。
接下来的声音都很模糊,千弥夜辨别不出来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正在她内心焦急之时,忽然听到杨裕一声痛苦的哀嚎,紧接着就是小女孩抑制不住的哭声。
“爹——!”
“老头子——,我和你们拼了!”
似乎是动了手,那些人再也无所顾忌,大声地说道:“动手!把她们都杀了!”
扑哧——
刀剑砍入血肉的声音,伴随着女人的惨叫。
“娘——!”
“这个小崽子哭得心烦,快把她解决了!”
难道这群畜生要对杨燕下手?他们连小孩子都不肯放过!
千弥夜感觉眼前一黑,一股气血沿着她的胸膛冲上脑海。
她想起今天早上自己和杨裕离开院子时的场景:杨燕光着脚在院子里踩水,笑得咯咯咯的;余柳仔细地替她擦脸、把装着小米粥的碗塞进她的手里;杨裕背着包,手里端着热粥,脸上挂着笑意。
她想起昨天深夜,杨裕欣慰地看着她,说等到她能独当一面,就将传家宝传给她,让她来撑持杨家。
这种名为“家”的东西,她前世不曾有过,这一世也仅仅拥有了一夜。
一夜,加上一个早晨。
“天机,分析一下战斗取胜的可能。”千弥夜沉声道。
【宿主身体条件孱弱,估计敌人至少为两名以上成年男性,手持锐器】
【战斗获胜可能性为:7%】
天机的分析绝对客观,这也就说明,哪怕敌人只是两个手持锐器的普通人,自己获胜的概率也十分渺茫。
更何况,也许敌人远远不止两个。
这具身体的素质太差了。
千弥夜握紧了拳头。
就算自己过去,也不过是送死。
隔壁传来杨燕越来越急促的哭喊:“爹——娘——姐姐!谁来、谁来救救我、救救我——”
可是,就因为这样,就要放任杨燕死去么?
......
这天下无时无刻不在死人。
——可死的并不是你认识的人。
如果每一个人自己都要救,那么就算累死,也远远不够。
——可眼下,你并不是没有机会去救下她。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已经因为落水死了。
——可你还活着。
而且,自己还有仇要报。
——眼下就有一个该报的仇。
如果自己死在这里,就没有办法替革命军的同伴们报仇了,自然,也就没有再见到千弥阳,向她讨要答案的机会了。
——借口。
自己只不过是穿越过来的一个外人,和杨家什么关系也没有。
——还记得早上余柳为你擦脸的时候吗?她说:“在娘的跟前,你永远都是个孩子。”
——还有谁会把你当成孩子?
闭嘴。
——你明明知道的,你该做什么。
我说闭嘴。
——千弥夜。
“姐姐——!”
她翻上了墙头。
杨家小院里的情形一览无余。
杨裕已被人一剑削去头颅,余柳的尸体扑倒在地上,胸口处汨汨地流出鲜血。
杨燕被绑在椅子上,不断地哭泣着,一个黑衣人正朝着她步步逼近。
剩下两个黑衣人,一个站在余柳尸体旁边,另一个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
就在千弥夜站上墙头的一瞬间,她脚步落下的声音就已吸引来四道齐刷刷的目光。
“她在那,抓住她!”
站在余柳尸体旁的黑衣人大喝一声,原本朝着杨燕走去的黑衣人和站在门口的黑衣人顿时脚下一踏地面,两人一起朝着千弥夜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