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怎么会在杨宅的偏房里?
果然,黑衣人和朱乐,根本就是一伙的!
千弥夜心中暗叫一声不妙,伸手就要去擒莫顿山。
但她心中已是冰冷一片,心知就算自己动作再快,也会给眼前此人留下大叫出声的机会。
更何况,虽然跃过龙门之后,自己的身体素质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强化,但此刻猝然出手,恐怕还未必能擒住眼前这人!
果然,莫顿山将身一闪,便往旁边避了开来,让千弥夜抓了个空。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扑通一声,莫顿山已双膝着地,跪在自己面前。
千弥夜一脸愕然,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
莫顿山道:“仙人在上,请受小人一拜!”
“小人以前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仙人,万乞仙人原谅!”
原来是忌惮自己如今已被千弥家收为弟子的身份么?
千弥夜点了点头,道:“你先起来吧。”
莫顿山站起身来,依旧是一脸惶恐地说道:“小人干这行也只是为了赚钱糊口,冒犯仙人,实在罪该万死,只是望仙人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放小人一命”
千弥夜没有回答,道:“你可曾见过一块黄色的宝石没有?”
莫顿山道:“莫非仙人问的是一块装在宝箱里的琥珀石?”
千弥夜道:“不错,现在那块石头在哪里?”
莫顿山道:“驸马爷对那块宝石十分稀罕,都是随身携带,从不离身的。”
果然,朱乐还是找到了那块石头。
可是按照杨裕的说法来看,朱乐本不该知道那块石头的存在才对。
要找,也应该先去找酿造金风玉露的师傅才对。
想到这里,她又问道:“驸马有没有找过酿金风玉露的师傅?”
莫顿山摇了摇头:“没有。”
那么,朱乐是直接冲着这块石头来的。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千弥夜皱起眉头。
莫顿山说的,也未必是实话。
“去,走前面,到主房去。”
主房,也就是杨裕的房间。
她要亲眼看看,那宝石是不是真的不见了。
到了房间里,千弥夜让莫顿山从床下拖出铜箱,果然上面的挂锁已经消失不见。
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原本躺在里面的宝石已经不知所踪。
一定是知道这块宝石存在的某人,将这件事告诉了朱乐。
既然宝石不见了,她也就没有了再留在这里的道理。
“你跟我走。”千弥夜冷声道。
莫顿山跟在她的后面,两人顺着庭院中的大树爬上墙头,跳到了杨宅之后的街道上。
“你们是什么人?”千弥夜问。
“细雨楼。”莫顿山答道。
“细雨楼是什么?”千弥夜问。
“细雨楼是杀手的家。”莫顿山说,“只要钱给够,我们什么活都干,下到贩夫走卒,上至王公贵族,甚至是修仙者,细雨楼都能杀!”
千弥夜注意到,他这里用的词汇是修仙者,而不是仙人。
这会有什么区别么?
毕竟,先前朱乐称呼千弥醉也是称呼的仙人,并没有像莫顿山这样刻意区分。
“你刚才说修仙者?是指的仙人么?”千弥夜问。
“不,当然不是!”莫顿山当即否认道,“仙人,替天行道,惩恶扬善,修仙者则不过是力量强大些的凡人罢了。”
替天行道么?
千弥夜笑了笑。
先前千弥家那老祖可是说,仙人挥剑伐天,行的可是逆天之举。
“那你为什么要叫我仙人?”
莫顿山道:“您跃过了龙门,当然是上天承认的仙人,您、您和其他修仙者不一样,在看到龙门出现之前,我一直都以为那只是神话传说中的故事。”
“好吧,我知道了。”千弥夜点点头,话锋一转,“是朱乐雇你们来灭杨家满门的么?”
莫顿山道:“驸马爷雇我们找出那块宝石的下落,并且杀死杨家长女千弥夜。”
千弥夜道:“既然如此,你们又为什么要杀死杨裕夫妻?”
“杨裕夫妻......?”莫顿山茫然地看了千弥夜一眼。
她这样称呼养育了自己十多年的养父母,实在是让他感到有些奇怪。
随即,他便恍然大悟。
这是觉醒了前世宿慧啊!
就如同神话之中所写的一样,仙人下凡,都是来转世历劫的。
既然她如今已跃过龙门,那么苏醒了前世记忆,也是完全可能的。
如此,难免与此世的养父母产生隔离感。
果然,这是真正的仙人下凡。
莫顿山的语气更加恭敬了几分,道:“因为这样进行审讯逼问效率最高,而且若是留下活口,难免可能会有后患,不如斩草除根。”
原来如此。
千弥夜忽然响起,先前在杨宅之中,也没有见到杨燕的踪影,于是问道:
“那杨燕又到哪去了?就是那个小女孩。”
莫顿山答道:“驸马爷怕她触景生情,心中伤感,已遣人将她护送出城,先行送往风月城去了。”
千弥夜疑惑:“风月城?”
莫顿山道:“您不知道吧?驸马爷被皇上封了风月城主。那可是个好地方,气候凉爽,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就连长乐公主都十分喜欢,您妹妹呆在那里,一定也会喜欢的。”
已经送走了么?
也好。
千弥夜停下脚步。
两人已到了白日里进行测试的广场之外。
夜色如墨,冷月如钩。
长街寂寂,风声呜咽。
千弥夜回身望着莫顿山,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种不属于这尘世的清冷。
“莫顿山。”
“小人在。”
“你觉得自己该活么?”
“作为杀手,你的手上,沾了多少杀孽?”
莫顿山身子一颤,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仙人饶命!小人当真上有高堂老母,下有幼女待哺,若小人死了,她们无人照看,必定受人欺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千弥夜静静地听着他不断求饶。
寒风拂过她的衣袂,也拂过莫顿山簌簌发抖的肩头。
良久,她轻轻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我本对你没多大仇恨。”
莫顿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可是,”千弥夜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你杀了‘千弥夜’的养父母。”
莫顿山一愣,他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分明就是千弥夜,又为何说他“杀了千弥夜的养父母”?
这说法实在奇怪。
“我若放过了你,”千弥夜缓缓道,“便是对不起‘千弥夜’。”
“你既然是杀手,就该知道,杀人偿命乃是天经地义,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又怎么可能替‘她’放过你?”
莫顿山嘴唇哆嗦着,磕头如捣蒜:“仙人!仙人开恩!小人女儿才四岁,若没了爹,在这世上便只有死路一条啊!求仙人看在她年幼无辜的份上——”
“够了。”
千弥夜打断了他。
“你杀杨裕夫妻时,有考虑过他们的小女儿么?”
莫顿山的眼中顿时浮现出绝望之色。
“仙、仙人,若我当真非死不可,那、那我恳请您收下此物。”
莫顿山将手伸进自己的衣襟之中,颤颤巍巍地掏出一块令牌来,
“这是我的身份令牌,凭这块令牌可以到细雨楼中领我存在楼中的财物,求您,来日路过幽州时,将我的东西取出,交给我那白山村的女儿,她叫莫小天,她奶奶姓陈,她们就住在村东头。”
千弥夜接过令牌,道:“我会记住的。”
莫顿山听到千弥夜这么说,抽出腰间长刀,横在颈上,道:“不劳仙人动手,我自己来。”
千弥夜点了点头,站在一旁看着他。
只见莫顿山双手颤抖,牙关一咬,猝然暴起!
“去你娘的仙人!老子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啊?”
他双手一挥,手中刀锋用力朝着千弥夜斩来。
若是之前的千弥夜,就算能勉强躲开致命部位,恐怕也要被这一刀重伤。
可此刻的千弥夜经过天河洗礼,身体素质已非往日能比。
更何况,她对此也早有防备。
千弥夜闪电般出手,两指一夹。
锵!
钢刀刀身颤抖,再也不能寸进丝毫。
莫顿山脸色惊恐。
千弥夜冲他摇了摇头:“人之常情,你也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她劈手夺过钢刀,反手一挥。
血花溅起。
莫顿山的尸首无力地倒在地上。
千弥夜将钢刀扔下,转过身,缓步而去。
冷月无声,照着地上的血慢慢洇开,像一朵黑梅缓缓绽放。
寒风卷落路旁枯枝上的一片残叶,打着旋儿在空中挣扎了几步,终究还是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