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报:日常)
次日清晨,姬玄宸没有惊动孔融等人,独自出了客栈。
城东的街道比城西更加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卖珠宝的、卖丝绸的、卖灵药的,应有尽有。
姬玄宸按照那老者指引的方向,找到了一处名为“奇货居”的铺面。
铺面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匾额,上书“奇货居”三个字,笔锋圆润,不似秦国的刚硬风格。
门口没有伙计招揽生意,只有一盏红灯笼静静地挂着。
姬玄宸推门而入。
店内陈设雅致,几案上摆着各式珍玩——玉器、青铜、古书、丹药。
角落里有一架屏风,屏风上绘着一幅《山海经》图,奇珍异兽栩栩如生。
一个中年文士坐在柜台后,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正低头阅读。
他抬头看了姬玄宸一眼,微微一笑。
“姬公子,久仰。”
“阁下是——”
“在下吕府门客,陈品。”
文士站起身,拱手道,“吕相早已吩咐,说姬公子近日会来。
请随我来。”
陈品引着姬玄宸穿过铺面后门,进入一座幽静的院落。
院中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一个老者坐在石凳上,手中捧着一杯茶,正闭目养神。
他身穿青色锦袍,腰束金带,面容方正,气度不凡。
吕不韦。
姬玄宸感知他的气息——深不可测,表面上是化神境巅峰,但隐隐有一种被国运加持的厚重感。
作为秦国丞相,他也能调动一部分国运,真实战力远在修为之上。
“姬公子,请坐。”吕不韦睁开眼,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姬玄宸坐下。
“老夫听说,张仪找你了?”
吕不韦开门见山,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是。”
“他跟你说了什么?”
“拉拢晚辈。”姬玄宸没有隐瞒。
“哦?那你的回应是?”
“我拒绝了。”
吕不韦笑了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拒绝得好。
张仪此人,只可利用,不可投靠。
你若投靠他,迟早会成为弃子。”
“吕相对张仪了解颇深?”
“共事多年,岂能不了解?”
吕不韦放下茶杯,“张仪的纵横之术,以利益驱动人心。
他看中你,是因为你的身份有价值。
一旦你的价值用尽,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抛弃。
商人逐利,尚讲诚信;
纵横家逐利,不讲任何道义。”
姬玄宸沉默。
“你知道老夫为何找你?”
吕不韦话锋一转。
“请吕相明示。”
“因为你是大周后裔。”
吕不韦目光深邃,“大周虽然崩塌,但在天下人心目中,依然是正统。
你若能振臂一呼,必然有人响应。
老夫在秦国虽有权势,但根基不稳——张仪有秦王宠信,我有楚系外戚支持,双方势均力敌。
我需要一枚新的棋子,打破平衡。”
“晚辈不想当棋子。”
“不想当棋子?”
吕不韦笑了,“在咸阳,没有人不是棋子。
秦王是棋手,老夫是棋子;
张仪是棋子,嬴子楚也是棋子。
区别在于,有些棋子甘愿被摆布,有些棋子懂得在棋盘上寻找自己的位置。”
他顿了顿,又道:“周公子,你若愿意与老夫合作,老夫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资源、人脉、庇护。
甚至,老夫可以助你收拢周室旧部,为你日后重振大周铺路。”
“条件呢?”
“条件是——你替老夫盯着张仪。”
吕不韦压低声音,“他在咸阳的一举一动,老夫都要知道。
他这个人的弱点,老夫也要知道。”
“吕相为何不自己派人盯着?”
“派了,都被他识破了。”
吕不韦苦笑,“张仪此人,心思缜密,眼线遍布咸阳。
他的人,早已经混入了我的府中。
我的人,也混入了他的府中。
双方互相监视,谁也瞒不过谁。
但你是新来的,不在他的眼线名单上。
你帮他,他未必怀疑;
你替我盯着他,他察觉不到。”
姬玄宸沉默了片刻,道:“容晚辈考虑。”
“不急。”
吕不韦摆摆手,“老夫有的是耐心。
你可以在咸阳多待几日,好好看看。
秦国虽然法度严明,但也不是铁板一块。
张仪有他的势力,老夫有老夫的门路。
你站在哪一边,取决于你自己。”
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递给姬玄宸。
“这是吕府的通行令牌。
持此令,可以随时来找老夫。
咸阳虽大,能容你的地方不多。
老夫这里,算一个。”
姬玄宸接过玉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吕”字。
“多谢吕相。”
离开奇货居,姬玄宸走在咸阳的大街上。
他握着那枚玉牌,心中思绪万千。
张仪让他投靠,吕不韦让他合作。
两股势力,都在拉拢他。
但他不想投靠任何人,也不想与任何人合作。
他只想走自己的路。
“姬兄。”
孔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姬玄宸回头,看到孔融、韩射、墨雨书、屈梦璃四人站在街边,显然是来找他的。
“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孔融走过来,“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
“去见了个人。”
姬玄宸没有多说。
“谁?”
“吕不韦。”
孔融面色一变:“他也找你了?”
“嗯。”
“他说了什么?”
“让我替他盯着张仪。”
孔融沉默了片刻,道:“姬兄,你要小心。
张仪和吕不韦,都不是善茬。
你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我知道。”
姬玄宸看着远处的天空,“但我没有选择。
咸阳这盘棋,我已经入局了。
既然入局,就不能退缩。”
屈梦璃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姬玄宸点头。
傍晚,几人回到客栈。
韩射百无聊赖地坐在大堂,喝着酒。
墨雨书在一旁擦拭短尺,沉默不语。
孔融和屈梦璃坐在姬玄宸对面,低声商议。
“姬兄,你打算怎么办?”孔融问。
“先稳住吕不韦。”
姬玄宸道,“他让我盯着张仪,我就盯着张仪。
反正我也想知道张仪的底细。
至于他想要的情报,给多少,由我说了算。”
“那张仪那边呢?”
“不主动联系,也不拒绝。”
姬玄宸道,“他来找我,我就见他。
他不来,我不找他。”
“你这是要两头都不得罪?”韩射插嘴。
“不是不得罪。”
姬玄宸摇头,“是让他们互相牵制。
张仪和吕不韦斗得越厉害,我的空间就越大。”
孔融点头:“这也是个办法。”
夜深了,姬玄宸独自站在客栈窗前。
他手中握着两块令牌——嬴子楚的客卿令、吕不韦的通行令。
两块令牌,两股势力,两条路。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咸阳的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暗。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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