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屈家别院的第三日,屈伯庸将众人召集到正堂。
老人站在堂中,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沉声道:“你们在云梦泽获得了气运种子,又得到了九歌剑的道韵,修为已至金丹境中后期。
距离联军誓师还有两个月,这两个月,你们要闭关突破元婴。”
殿内安静了一瞬。
元婴境——那是无数修士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门槛,而他们中最小的不过十六岁。
孔融深吸一口气,问:“屈老,元婴境与金丹境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屈伯庸捋了捋胡须:“金丹是道的凝聚,元婴是道的化身。
金丹境时,你运用道则;
元婴境时,你便是道则。
元婴一成,神魂便可离体,寿元大增,战力暴涨。
元婴境初期与金丹境巅峰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孔融,“这是老夫当年突破元婴时的心得,你们拿去传阅。”
他顿了顿,又道:“金丹化婴,需要将全身灵气压缩、凝聚、升华,稍有不慎便会丹碎人亡。
别院后山有一处灵泉,灵气浓郁,适合闭关。
我会亲自为你们护法。”
众人传阅竹简,各自回去准备。
屈梦璃握着竹简,手指微微颤抖。
她想起先祖屈原,想起那个在汨罗江畔仰天长吟的身影。
元婴境——那是先祖飞升前达到的境界。
她终于要触碰到那个门槛了。
翌日清晨,屈梦璃第一个进入灵泉密室。
密室不大,方圆三丈,中央是一汪灵泉,泉水碧绿,灵气氤氲。
她将九歌剑插在密室四周,九柄剑环绕成阵,银白色的剑芒交织成一张大网,将她笼罩其中。
她脱去外袍,只穿贴身衣物,走进灵泉。
泉水冰凉,灵气从每一个毛孔渗入体内,丹田中的金丹剧烈震颤,气运种子与九歌剑的剑意产生了共鸣。
她盘膝坐下,泉水没至胸口。
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丹田。金丹缓缓旋转,表面的金色纹路越来越密,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那不是碎裂的征兆,而是成长的征兆。
金丹正在向元婴转化,如同种子破土,如同雏鸟破壳。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她轻声念道,声音在密室中回荡。
《离骚》的诗句从她口中流出,每一个字都化作一道淡紫色的光芒,汇入金丹。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金丹猛地一震,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缝隙中透出婴儿的轮廓——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形。
那就是元婴的雏形,是金丹中孕育的道婴,是神魂的化身。
她身体颤抖,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但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裂缝越来越大,元婴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她的灵气开始暴动,从丹田涌出,在密室中形成一个小型的灵气漩涡。
九歌剑齐鸣,银白色的剑芒冲天而起,将密室照得如同白昼。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她咬紧牙关,将九歌剑的剑意一道一道引入体内。
东皇太一的庄严、云中君的飘逸、湘君的缠绵、湘夫人的幽怨、大司命的冷酷、少司命的温柔、东君的热烈、河伯的豪迈、山鬼的神秘——九种意境,九种力量,在她体内交织碰撞,最终化作一股暖流,汇入元婴。
元婴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淡紫色的眸子,清澈如水,映出她的面容。
元婴出窍了!
小小的婴孩从头顶飘出,盘膝坐在空中,双手掐诀,四周的灵气疯狂涌入婴孩体内。
密室中的灵气被一扫而空,九剑的剑意也随之被元婴吸收。
婴孩越来越凝实,眉眼越来越清晰,正是屈梦璃的模样。
元婴归位了。
她睁开眼,丹田中的金丹已碎,化作一片金色光点,凝成一个拇指大小的婴孩。
元婴闭目盘膝,周身环绕着淡紫色的剑芒。
金丹境中期直破元婴境初期,跨越整个金丹后期、巅峰,一步踏入元婴——借助了屈原的气运种子和九歌剑的道韵,也借助了她对先祖遗泽的深刻领悟。
她站起身,水花四溅。九剑自行飞回鞘中。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密室石门。
屈伯庸站在门外,眼中满是欣慰。
“元婴境……你做到了。”
屈梦璃点头:“祖父,先祖的道,我继承了一分。”
屈伯庸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孔融第二个进入密室。
他盘膝坐在灵泉中,青锋剑横在膝上,“东皇太一”剑插在身侧的水中。
两柄剑的道韵截然不同。
青锋剑承载着他的浩然正气,堂堂正正,仁者无敌。
而“东皇太一”的道韵是威严、是天道、是无情。
一正一威,一仁一天,同时灌入体内。
他的丹田中,金丹缓缓旋转,却迟迟不肯裂开。
他有些焦躁——屈梦璃成功了,韩射他们也都进去了,为何自己还在原地?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东皇太一”的道韵。
至高端严,天道无私。
那尊神祇端坐在金云之上,俯瞰苍生,无情无欲。
而他的浩然正气却来自“仁者爱人”,来自对苍生的眷恋。
两者看似对立,实则同源——天道无情,是因为天道对万物一视同仁;
仁者爱人,是因为仁者将天下苍生视为己出。
殊途同归。
他睁开眼,青锋剑上金光暴涨。
“仁者爱人,故能无畏;
天道无情,故能无私。
以人道行天道,以仁心承天威。
这便是我的道。”
“东皇太一”
剑上的道韵如潮水般涌入,与浩然正气融为一体。
丹田中的金丹骤然裂开,元婴的雏形显现——那婴孩盘膝而坐,眉宇间有几分威严,又有几分仁爱,正是孔融的模样。
金丹后期直破元婴初期。
他长舒一口气,密室中的金光渐渐收敛,恢复了平静。
韩射第三个进入密室。
他没有脱去外袍,只是将“少司命”剑横在膝上,易水弓放在身侧。
两件灵器都是温柔的道韵——少司命的神职是司掌子嗣,是温柔、是守护、是生命。
易水歌的悲壮却是死亡、是离别、是决绝。
看似矛盾,实则同源。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少司命”的道韵——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
花开花落,皆是命。
少司命手捧兰草,低眉垂目,温柔如水。
易水歌的悲壮却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一个温柔,一个悲壮;
一个生,一个死。
他忽然明白了。
游侠之道,不在于杀敌多少,而在于守护什么。
易水歌的悲壮,是为了守护身后的燕国百姓;
少司命的温柔,也是为了守护天下苍生。
生与死,本就是一体两面。
“风萧萧兮易水寒……”
他轻声吟道,易水弓上蓝光闪烁。
“少司命”剑上绿光流转。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汇,与丹田中的金丹共鸣。
金丹裂开,元婴的雏形显现。
那婴孩手中握着一张弓,腰间插着一柄短剑,与韩射一模一样。
金丹后期直破元婴初期。
他睁开眼,密室中的蓝光与绿光交织成一道长虹,直冲云霄。
祝未央第四个进入密室。
她脱去外袍,走进灵泉,水没至胸口。
火凰剑和“东君”剑浮在水面上,一金一赤,火焰与水波交融。
水火本不相容,但她要做便是水火相济。
炎帝以火德王天下,但火亦需要水来平衡。
太刚则折,太柔则靡。
她的火凰剑法以刚猛著称,而“东君”的太阳之力则更加霸道——那太阳神驾着金车,光照万里,所过之处万物臣服。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东君”的道韵。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太阳神从东方升起,驱散黑暗,带来光明。
火焰不只是毁灭,更是新生。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每一次死亡都是新的开始。
火凰剑上的涅槃之火与“东君”的太阳之力在她体内交融。
水波在她身周流转。水能克火,但火亦能蒸发水。
她要的不是相克,而是相生。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五行相生,生生不息。
金丹碎裂,元婴成形。
那婴孩周身环绕着金红色的火焰,左手持火凰剑,右手托着一轮小小的太阳。
金丹后期直破元婴初期。
密室中的水被蒸发了一半,雾气弥漫,如同仙境。
她收功起身,将火凰剑和“东君”剑收入鞘中。
密室外,孔融笑道:“祝姑娘,你再不出来,灵泉都要被你烧干了。”
祝未央哼了一声:“干了我再给你挖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