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咸阳宫,章台殿。
殿内烛火通明,铜灯台上的火焰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殿内文武百官的身影投射在巨大的青石地面上,影影绰绰。
秦昭襄王端坐御座之上,年过七旬,须发皆白,但腰背挺直如松,目光如电如炬。
渡劫境第八劫的威压若有若无地弥漫在空气中,满朝文武分列两侧,无人敢抬头直视。
连殿外的甲士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位天下最强大的君主。
“都说说吧。”
秦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金石相击,在殿内回荡,
“六国合纵,八十万大军集结渑池,扬言要攻破函谷。
寡人养你们这群臣子,不是让你们站着发愣的。”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片刻后,张仪从左侧走出,一袭黑色锦袍,腰佩玉带,拱手道:“大王,六国合纵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怀异心。
臣已派黑冰台暗探潜入各国,随时可离间、暗杀、收买。只要六国内部一乱,联军便不攻自破。
苏秦五次合纵,五次失败,绝非偶然。
这一次,臣也会让他重蹈覆辙。”
樗里疾从右侧走出,虽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摇头道:“张相国,你的纵横之术确实了得,但这一次不同以往。
苏秦在周王畿盟誓,九鼎出世,玄龙后裔姬玄宸主持祭天。六国人心已经凝聚,不是那么容易离间的。
况且,联军主帅李牧合体境修为,乐毅、廉颇、春申君、信陵君、孟尝君皆是当世名将。
八十万大军不是儿戏。六国这次是倾国而出——燕昭王虽未亲征,但太子丹随军,乐毅为将;
赵王御驾亲征,李牧为帅;
韩王御驾亲征,韩疏影护剑;
楚王病重,春申君代行王事,屈伯庸辅佐;
魏王御驾亲征,信陵君为将;
齐王虽未亲征,却派了孟尝君和田单,并起倾国之兵十二万北上。
六国同心,不可小觑。”
张仪面色不变:“樗里大人,你说得对。
但六国虽倾国而来,却各有各的软肋。
燕国辽东锐卒不习中原水土,赵国胡服骑射不善攻城,韩国宜阳铁军兵少,楚国申息之师路途遥远,魏国魏武卒年久失训,齐国技击之士不善野战。
我军以逸待劳,占据地利,百万雄师,何惧之有?”
李斯出列,拱手道:“大王,臣以为张相国与樗里大人所言皆有道理。
离间是上策,但需时间。
而联军不日即将誓师,秦军必须做好迎战的准备。
臣请大王命王龁为将,率四十万大军进驻函谷关,抵挡联军正面攻势。
函谷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王龁将军久经沙场,深谙防守之道,必能守住关隘。
蒙骜率二十万大军驻扎崤山,居高临下,随时可出击联军侧翼。
张唐率二十万大军驻扎陕城,为后援。
王陵率十万先锋前出至渑池以东,与赵军前锋对峙。
再加各地驻军十万,总计百万大军,足以应对六国联军。
粮草方面,巴蜀粮仓可支撑百万大军一年之用;
陇西骑兵已在集结,两万铁骑不日即可抵达。”
王龁出列,抱拳道:“大王放心,末将必死守函谷关。
李牧若敢来攻,末将定叫他有来无回。
末将已在关外挖掘三道壕沟,设置鹿角、拒马,城墙上备足了滚木礌石。
联军若敢硬攻,末将让他们有来无回。”
蒙骜出列:“大王,崤山地势险要,末将已命人在山道两侧设下伏兵。
联军若敢绕道崤山,必遭伏击。
末将二十万大军枕戈待旦,只等联军入瓮。”
王陵出列:“大王,末将已率前锋进至渑池以东三十里处,与赵军前锋隔河对峙。
赵军中有一员小将,名赵英,是赵武灵王之后,修为金丹境后期,颇为勇猛。
末将已命人探明其虚实,若有机会,便将他擒来献于大王。”
秦王微微点头,赞道:“好。
诸位将军各司其职,寡人放心。
寡人御驾亲征,坐镇三川郡。秦国的存亡,在此一战。”
张仪再次出列,拱手道:“大王,六国联军中有一个关键人物,必须除掉——姬玄宸。
他是大周后裔,是联军的旗帜。
九鼎出世,认他为主;
六国盟誓,由他主持。
祭天之时,九鼎齐鸣,金龙现世,六国将士士气大振。
只要他活着,六国联军便有主心骨。
只要他死了,联军便是一盘散沙。
秦军百万,不惧李牧,不惧乐毅,不惧八十万大军,只怕六国同心。
而姬玄宸,便是这‘同心’的凝聚所在。”
樗里疾点头:“张相国说得对。
姬玄宸此子,必须除掉。
据黑冰台密报,此子已在云梦泽突破至元婴境初期,身边孔融、屈梦璃、韩射、祝未央、墨雨书、庄梦蝶等人也皆突破至元婴境。
寻常刺客对付不了他们。
苏秦将他保护得极严,帅帐周围日夜有人巡逻。
但若派元婴巅峰的死士潜入刺杀,当有八分把握。”
张仪微微一笑:“樗里大人,臣已调派黑冰台三位元婴巅峰的死士,潜入渑池联军大营,伺机刺杀姬玄宸。
这三人皆是张唐将军麾下死士出身,精通隐匿、暗杀之术,曾在长平之战中刺杀赵国数名将领,无一失手。
他们用的兵器是淬了‘散灵散’的匕首,刺中后灵力溃散,神仙难救。”
李斯皱眉:“三位元婴巅峰?
张相国,你未免太看得起那个小子了。
他不过是元婴境初期,派一个元婴巅峰足够了。
何必动用三人?
黑冰台的高手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张仪摇头:“李大人,你不了解姬玄宸。
此子虽然修为不高,但身负九鼎气运,又有九歌剑护身。
九鼎气运可护主,九歌剑可预警。
元婴境初期的修为,却能在化神境巅峰的黑水玄蛇面前全身而退。
黑水玄蛇是什么?
上古凶兽,连化神境修士都未必能敌。
他一个元婴初期的毛头小子,凭什么?
凭的就是九鼎气运和九歌剑的道韵。
你若只派一人去,一旦失手,便再无机会。
三人同去,相互配合,方有十足把握。”
秦王点头:“准。
张仪,黑冰台的事,你全权负责。
寡人不管过程,只要结果。”
张仪又道:“大王,除了刺杀,臣还安排了其他手段。
姚贾已出使齐国,此人能言善辩,曾多次出使各国,从无败绩。
他此行的目标是游说齐王退兵。
齐王虽派了孟尝君和田单北上,但他本人并未亲征,对合纵的决心并不坚定。
只要姚贾许以重利,齐王必动心。
齐国粮草虽已北上,但若齐王下令退兵,孟尝君也难违抗。
齐国若退,联军士气必受重挫。”
樗里疾补充道:“甘罗已出使赵国。
甘罗虽年幼,却深通纵横之术,且舌灿莲花。
他的目标是收买郭开,排挤李牧。
郭开此人贪得无厌,只要金银足够,他什么都肯做。
赵王虽御驾亲征,但朝中仍有郭开掣肘。
若能离间赵王与李牧,赵军必乱。
联军主帅若被撤换,联军便群龙无首。”
李斯接口道:“苏代已出使魏国。
苏代是苏秦之弟,却被秦国收买。
他的目标是离间信陵君与魏王的关系。
信陵君功高震主,魏王早已心存忌惮。
只要苏代稍加挑拨,魏王必会召回信陵君。
若信陵君被召回,魏军群龙无首,联军的先锋便形同虚设。”
秦王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张仪,你的纵横之术,从未让寡人失望。
这一次,寡人等着你的好消息。”
张仪深深一揖:“臣定不辱命。
秦国的铁骑,必将踏平六国。”
数日后,渑池。
夜色如墨,月黑风高。
联军大营连绵数十里,灯火通明,巡逻的甲士一队接一队,刀枪如林。
帅帐四周更是戒备森严,十步一哨,五步一岗。
三条黑影却如同鬼魅般避开了所有巡逻,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营深处。
为首者面容阴鸷,目光如鹰隼,修为元婴巅峰,黑布蒙面,黑色劲装紧裹身躯,腰间悬着一柄淬了“散灵散”的短刃。
身后两人同样元婴巅峰,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
他们曾在长平之战中刺杀赵国数名将领,从未失手。
黑冰台的规矩——任务失败,提头来见。
所以,他们不会失败。
“目标在帅帐旁的白色帐篷里。
身边有元婴境初期的护卫,但不足为虑。”
为首者压低声音,
“根据情报,姬玄宸每晚子时都会在帐中打坐一个时辰,那是他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现在距子时还有一刻。”
他顿了顿,“动手时不要恋战,杀了姬玄宸立刻撤退。
外面有接应,马匹已经备好。
若惊动了李牧,我们谁也走不了。”
三人潜行至帅帐附近,隐在暗处,如同一群伺机而动的毒蛇。
白色帐篷中,烛光摇曳。
一个年轻的身影映在帐布上,盘膝而坐,似乎在打坐调息。
“动手!”
三条黑影同时暴起,朝白色帐篷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