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过了两天。
虽然医师并没有诊断出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可还是姑且开了点退烧、止吐和水土不服之类的药。
至于为什么有这么多种?
那当然是琉诺强烈去要求的。
不确定情况的话就把所有相关的都来一遍——
当我把她的原话告诉宙时,宙一个人沉默了许久。
接着她跟我说:“我们不能忘恩负义。”
我点了点头。
然后在琉诺屁股后面跟了三天。
至于为什么是三天?
因为到第三天的时候,她实在是忍无可忍……
“都跟你说了我要上厕所了这个变——态!”
然后一拳直挥过来。
……真是奇怪啊。
虽然起初被打时我只有满心不解,可次数一多,反而还觉得挺好玩的。
这种感觉是正确的吗?
我如此问宙,她只是回应我说——
“会不会,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被当成了人类去对待呢?”
这句话让我恍然大悟。
我一直很羡慕制造出我们的人类。
想知道他们究竟是怎样生活。
所以才会从名字开始想要贴近。
但是,琉诺并不知道我不是人。
她以为我和她是一样的。
因此不论是好是坏,只要和她一起,我就能作为一个人类存在。
不过……
“奥维托尔,不也不知道我们是界人么?”
按理来说,她给我的感觉也该和琉诺一样。
可是很奇妙的,我只能感觉到她观察过来的视线,除此以外的事情,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是因为,她们本身就是不同类型的人。”
宙说。
“就像我们的系列不同一样。”
这句话说服了我。
但我还是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去探索这个世界吧。”宙又说,“我们需要获得更多的信息,才能弄清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故而。
能有个向导是最好的。
一星期后,宙多少恢复了点状态。
虽然她还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义肢,但至少已经不会再整日发烧、感到难受得想要吐了。
也能正常地吃点东西……
“能量上差太多了。”
并不是品尝而是作为分析。在我看来惊为天人的、面包的那种味道和口感,在宙看来似乎都比不上能量胶提供的那份补充。
“这样的话……怪不得会变成这样。”
她叹息着,然后向我说明情况。
作为界人,我们拥有比人类更强大的力量,也因此,需要补充更多的能量。
能量胶是专门为我们提供、短时高效的补充方针。可眼下对于人类而言再寻常不过的进餐,于我们而言可谓是多花十倍百倍的时间,汲取几十几百分之几的能量。
只吃一点点,根本无法得到补充。
虽然我可以去吃很多东西没错,但那是因为我是永恒系列。
最强的自愈能力,带来最强的适应性。
量不足的话,堆量就好。
反正我可以吸收,更可以消化。
可星辉系列不具备这种性能。她们在被预设之时就以室内派为主,对于一天到晚都不一定能出个门的研究系来说,胃的容量都相当小。
所以她不能堆量,因为多了会吐。
她也不具备快速吸收再补充的能力,因为对于星辉系列而言,本来就是要尽可能减少进食这类浪费时间之行为的。
因此,在日常行动上的能耗不高,也可谓是帮了大忙。
不然的话,无法得到好好补充,身体实质出于缺乏能量状态下的宙,会比现在都还要虚弱。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连义肢都无法启动的话,宙自然也没有办法进行战斗。
说不定还会在撑死的条件下被饿死。
我不能让她死。
所以……
“原来如此。”
选取了当日的夜晚,在宙休息的房间内,我们同奥维托尔和琉诺进行了对话。
“你们不表明自己的来处,我可以理解。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奥维托尔道,“说实话,我也对你们很有兴趣。不如说自从踏上旅程开始,我还从没见过像你们这样的人。”
但是。
她的话锋一转。
“和你们在一起的行进速度,对我来说太慢了。”
这句回答在宙的意料之中。
她早就觉得奥维托尔是一个崇尚武斗的人,对于一个以旅行和战斗磨炼自己的人来说,像这样被陌生人拖拖拉拉地耗了一周多还很安定,已经相当之可敬了。
我们不能强求任何人留下来。
所以,这次商谈仅仅只是尝试。
“琉诺,你怎么想?”
婉拒了宙,奥维托尔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人。
她们两个是在路上碰见,聊天觉得投机,于是干脆一起踏上旅行的。
奥维托尔拒绝的话……
“抱歉。”
她果然也会拒绝?
“奥维托尔,你能明白我在想什么吗?”
虽然我没听懂,可奥维托尔却是一副很了然的样子。
“让我猜猜看吧。”她说,“你是觉得宇看着不太让人放心,又担心他会照顾不好宙?”
琉诺满意点头:“就是这样!”
“可他很强。”
奥维托尔的声音忽地沉了下来。向我望来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锐利,又冷酷。
“如果真的动手,我恐怕是无法敌过你的。”
接着她闭上眼睛。
“所以,我会进一步磨炼自己。”
然后站了起来,重新看向琉诺。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我很久都没觉得日子这样有趣了……不过,既然这是你的决定,我也不会多加干涉。”
有缘再会吧。
奥维托尔这样说完,独自离开房间。
只留下我们三个。
宙一句话也不说,我愣愣地看着琉诺,不由得问:
“你怎么还在这儿?”
琉诺的手突然攥成了拳头。
“你再说一遍?”
她在笑。
但是脸上阴得好过分,就像是整个都变得黑下来的一样。
我明明还没挨打,却觉得这比界兽还要恐怖。
“宇……”
就像认命一般,宙叹了口气。
“她不会走。”
我看向宙。
“她会和我们一起行动。”宙说,“所以,不要讲这种伤人的话。”
伤人?
我讶异地看着宙,然后转向琉诺。
“……我会伤到你吗?”
“你、你这是什么奇怪的话!”
她一下站了起来。不知为何,脸上突然红了。
“不要误会了!就像奥维托尔刚才说的一样!我只是觉得你很不靠谱,担心你把宙给弄惨了而已!”
“意思就是,你只担心宙?”
“不、不然的话难道还担心你吗!”
“……”
我以为琉诺会担心我的。
我以为就算系列不同,可至少我也跟宙同为界人。
她不担心我?
她不担心我……
不知不觉低下了头。
心里忽然觉得很空。
这种泥一样冰冷,又黏腻的感觉……
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