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殿里的空气很浑浊，全是铁锈和烧焦的皮肉味
洛伦队长的左臂已经没了，断口处用止血喷雾胡乱喷了一层，像个劣质的塑料模特
他还在吼，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顶住！矩阵不能散！”
没人理他
一只三米高的魔兵踩碎了一个士兵的天灵盖，像踩碎一个熟透的西瓜
红色的白的溅了一地
弗伦斯靠在石柱后面，熟练地换了一个弹夹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就像是在给一把用了很久的剪刀上油
长剑插在他脚边的石缝里，剑身暗淡无光，看起来像根烧火棍
但他知道这东西有多重
重到能压垮一个人的脊梁骨
他盯着前方那扇被卡尔森炸开的石门
门后黑漆漆的，像个张大的嘴
他在等一个机会
轰隆一声巨响
整个古殿猛地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
地震不会有这种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频率
就像是有人在你脑子里敲了一记丧钟
不是那种默契的停火，而是被某种更恐怖的东西强行掐断了喉咙
所有的魔族，包括那个正在嚼人胳膊的魔将，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石头上的声音，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
人类士兵愣住了
他们手里的枪还指着前方，但手指已经僵硬得扣不下扳机
黑暗从石门里涌了出来
不是那种没有光的黑，而是一种能把光线吃掉的实体
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就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魔王，安暮
“安静一下”
安暮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温和
但他话音刚落，离他最近的半个连的人类士兵，身体就开始崩溃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
就是单纯的崩溃
骨骼软化，肌肉液化，皮肤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淌
几百个人，在几秒钟内变成了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血水
洛伦队长张大了嘴，想说什么，但他的下巴已经掉到了地上
他真的掉了下巴
安暮看都没看这些人一眼
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
下一秒，空间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
就像有人拿一把看不见的刀，把这块空间切成了无数块豆腐
古殿被分割了
原本连通的大厅、回廊、密室，瞬间变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孤岛
重力乱了套
有的地方天花板变成了地板，有的地方左边变成了上面
弗伦斯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侧面摔去
他反应极快，长剑离身，狠狠插进墙壁，火星四溅
他挂在半空中，像个壁虎
下面已经是万丈深渊，或者是某种扭曲的虚空
弗伦斯松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神殿的最深处，原本应该是一片死寂
这里沉睡了五百年
五百年的灰尘足够把一头大象埋成化石
但在空间被撕裂的那一瞬间，某种古老的禁制碎了
艾希醒了
她醒来的方式很不优雅
她是被饿醒的
肚子发出的咕噜声比外面的炮火还要响亮
她睁开眼，看见的不是熟悉的星空，而是一块正在往下掉的大石头
“哇！”
她发出一声惨叫，本能地抱住了头
金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像个刚从鸡窝里爬出来的难民
她是个魔王
理论上，她应该能毁灭世界，或者至少能毁灭眼前这块石头
石头砸在她身上，弹开了
她的皮肤很软，但硬度堪比金刚石
这是魔王与生俱来的优势虽然她现在觉得自己只是个软趴趴的果冻
“好痛……”
艾希揉着脑袋，眼泪汪汪
她环顾四周
古殿塌了
她的床（一块巨大的黑曜石）裂成了两半
她的零食柜（其实并没有）不见了
最重要的是，她感觉到了一股熟悉但让她浑身发抖的气息
“跑！”
这是她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字
也是唯一一个有用的字
她光着脚丫子，踩在碎石堆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冲
她的速度很快，快得像一道金色的闪电
虽然这道闪电偶尔会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她穿过一条断裂的回廊，跳过一片虚空，最后撞在了一堵墙上
墙是软的
还会动
几个人类士兵被她撞飞了出去
士兵们愣住了
他们竟然在逃跑途中，看见了一个金发少女，穿着破破烂烂的白色睡裙，光着脚，脸上还沾着灰
这里面除了怪物就是死人，哪来的萝莉？
“开……开枪吗？”
一个新兵颤抖着问。
他的手抖得像是在弹钢琴。
“是魔王，你们看她眼睛，绝对不会有错...”
魔王！
老兵的话让众人毛骨悚然，下意识的都把武器对准艾希
“我不是，我只是”
砰
艾希缓缓倒了下去
在她后方的卡尔森默默将枪口对准了她的大脑
……
弗伦斯挂在墙壁上，像一只等待猎物的蜘蛛
他在等震动停止
这种级别的空间切割，通常会伴随着持续的能量乱流
乱流过去之后，会有短暂的平静期
那就是他的机会
果然，几分钟后，那种要把内脏吐出来的眩晕感消失了
他拔出长剑，翻身跳上了一块悬浮的平台
平台很小，只够站两个人
对面十米远的地方，是另一块平台
中间是深不见底的虚空
弗伦斯助跑，起跳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对面的平台上
落地无声
这是他在战场上练出来的本事
如果落地有声，通常意味着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块平台上有一扇半掩的门
门后透出淡淡的蓝光
那是神药的光芒
弗伦斯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祭坛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瓶子
他走过去，伸手抓住了瓶子
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
他把瓶子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
任务完成
现在该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外面的世界依然混乱，远处还能听见魔族的嘶吼和人类的惨叫。
但他不关心这些
他绕过一堆正在燃烧的尸体，准备找个缝隙溜出去。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救命……”
声音很弱，像是蚊子在哼哼
弗伦斯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在这种地方喊救命，通常只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陷阱
另一种是蠢货
无论是哪种，都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他的时间很贵，按秒收费
“有没有人……帮帮我……”
声音又传来了一次
这次带了一点哭腔
弗伦斯皱了皱眉
他最讨厌哭哭啼啼的声音
这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比如雨天，比如泥泞的战壕，比如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的血迹
他加快了脚步
只要走出这个回廊，前面就是出口
出口外面虽然也有怪物，但至少比这里强
就在他即将迈出回廊的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回了一眼
他看见了艾希
她趴在碎石堆里，金色的头发散乱地铺在地上，像一滩融化的金子
她的腿被一块巨大的石板压住了，鲜血正顺着白色的裙摆往下淌，把地面染成了一朵诡异的花
她抬起头，看见了弗伦斯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绝望的祈求
就像是一只掉进井里的小狗，看见路过的第一个人
弗伦斯愣住了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同情
同情这种东西，早在六年前就被他埋在某个不知名的坟头了
是因为那个眼神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想吐
六年前的那个雨夜
也是这样一双眼睛
也是这样看着他
那个女孩躺在他怀里，血把她的白裙子染红了，就像现在这样
她的手垂了下去
再也没有抬起来
弗伦斯的手抖了一下
长剑差点掉在地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但他做不到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刮都刮不掉
他停了下来，想要冷静地离开
片刻后他转过身原路返回，大步走了回去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背着少女，冲进了那片无尽的黑暗里
像两颗微不足道的流星，试图划破这令人绝望的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