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宿房，沿着青石板路往执事堂走。清晨的北冥冰宫云雾缭绕，远处的殿宇楼阁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偶尔有弟子飞过，带起一阵清风。林砚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嫣儿姐，今天要去执事堂领入门功法和月例灵石呢。“韩巧巧蹦蹦跳跳地说道，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十分俏皮可爱，“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灵石长什么样呢。“
林砚心里也有些期待。楚洛璃在识海里打了个哈欠：“别抱太大期望，入门弟子的月例，够你日常开销都费劲。“
执事堂在半山腰，是一座宽敞的石殿。殿门口已经排了不少新入门的弟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左边的衣着简朴 一看就是流民，右边的大多衣着光鲜亮丽看起来就是富家子弟，中间的衣服算不上华丽 但看起来挺厚实， 应该是中产家庭吧。
林砚和韩巧巧排在队伍末尾，等了约莫三炷香的功夫，终于轮到了她们。
管事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周，脸上抹着厚厚的粉，嘴角一颗黑痣格外显眼。她坐在案后，眼皮都没抬一下，机械地发放着功法玉简和灵石袋。
“姓名。“
“韩巧巧。“
周管事抬眼扫了一下韩巧巧。
眼前这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还磨出了毛边，一看就是从底层流民里挑上来的。周管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伸手在案下的木匣里翻了翻，掏出一个灵石袋扔了过去。
“下一个。“
韩巧巧接住灵石袋，入手轻飘飘的。她解开袋口往里一看，愣住了——里面只有两块下品灵石，孤零零地躺在袋底。
“管事姐姐，“韩巧巧怯生生地开口，“我听前面的师姐说，新入门弟子的月例好像是五块下品灵石……“
周管事终于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刻薄的笑，“外面有多少流民都饿死了，你们运气好有点灵根，入了我北冥冰宫，有口吃食，又能白拿灵石，已经算三生修来的福分，还嫌少是吧，”
韩巧巧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再争辩。她攥紧灵石袋，低着头就要往旁边退。
“等等。“
林砚伸手拦住了她。
他走上前一步，目光直视周管事，声音因为刚练了变声还有些发紧，但语气很稳：“管事，宗门规制上写的是新入门弟子月例五块下品灵石。流民弟子也是北冥冰宫的弟子，凭什么克扣？“
周管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新人竟敢顶撞她，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介流民，也敢跟我讲规制？规制是给守规矩的人看的。我说是两块就是两块，爱要不要 ，不要滚蛋。“
争吵的声音引得周围排队的弟子纷纷侧目，却没人敢出声。有几个穿得光鲜亮丽的弟子甚至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显然这种事她们见多了。
林砚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
林砚最见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的事。可他也知道，现在自己人微言轻，硬刚没有好下场。但就这么算了？韩巧巧昨晚还跟他说自己是她的家人，林砚岂能看着自己的家人被欺负。
“宗门规矩写得明明白白，“林砚压着怒火，一字一句地说，“管事克扣弟子月例，按宗规当罚俸三月。你确定要为了三块灵石，冒这个险？“
周管事的脸色变了变。
她克扣灵石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那些杂役弟子要么不敢吭声，要么争辩几句就被她吓退。还从来没有人敢把“宗规“两个字拍在她脸上。
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反而笑了：“牙尖嘴利，今天就让我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她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来人！这两人冲撞执事堂，给我轰出去，月例扣发！“
殿角立刻走来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一左一右就要架林砚的胳膊。
韩巧巧吓得脸都白了，急忙拉林砚的袖子：“嫣儿姐，算了算了，两块就两块，咱们走吧……“
林砚没动。
他看着那两个越走越近的仆妇，心里飞快地盘算。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但就这么被架出去，以后在宗门更抬不起头。
就在这时——
“我倒是不知道，执事堂什么时候有了'冲撞'这条规矩。“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不大，却让整个执事堂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月白身影缓步走入。苏清鸢披着一件红色的外衫，长发用一根玉簪简单挽起，眉眼清冷，步伐从容。她身后跟着两个佩剑的女弟子，气度不凡。
周管事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大、大师姐！您怎么来了？“
苏清鸢没有理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砚身上。看到他被两个仆妇围在中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回事？“
周管事抢着开口：“大师姐，这两个新入门的杂役不懂规矩，在执事堂大吵大闹，我正要……“
“我问你了吗？“苏清鸢淡淡地打断她，目光仍看着林砚，“你说。“
林砚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卖惨。他说完之后，韩巧巧怯生生地把那个只有两块灵石的袋子举起来作证。
苏清鸢接过灵石袋，掂了掂，又看了看周管事。
“周管事，“苏清鸢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规制上写的是五枚，你发了两枚。剩下的三枚，是你替宗门省了，还是替你自己省了？“
周管事“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浑身发抖：“大师姐饶命！是小的一时糊涂，小的这就补上，这就补上！“
她手忙脚乱地从木匣里掏出灵石，数了八枚——韩巧巧缺的三枚，加上林砚还没领的五枚——一起塞进两个灵石袋里，双手捧着递过来，头都不敢抬。
苏清鸢没有接，只是淡淡道：“月例按规矩发。至于你克扣弟子财物一事，我会禀明殿主，听候发落。”
随后苏清鸢又看着其余弟子说道：“你们谁还有被克扣灵石的，都过来领，不许虚报。”
周管事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
林砚接过两个灵石袋，递给韩巧巧一个，然后朝苏清鸢微微躬身：“多谢大师姐。“
苏清鸢看了看林砚，说道：““你就是昨天从法舟上掉下来的那个吧？你叫什么名字？”
“回师姐，我叫林嫣儿。”
“林嫣儿，好名字，嫣儿师妹，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 可以直接告诉我，师姐帮你出头。”
“多谢师姐。”
林砚拱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