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姨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该从哪里说起。
“小灵月，你想活下去吗？”
“……当然想。”
“那就去阿斯特莱亚。”
“……啊？”
灵月愣住了。
“什么阿斯特莱亚？”
“阿斯特莱亚学院。”
青姨看着她，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西方大陆最好的学院。”
“只要你能进去，在那里，至少没人敢随便动你。”
灵月眨了眨眼。
“为什么？”
“因为那里的规矩很简单。”
青姨伸出一根手指。
“不问种族。”
又伸出一根。
“不问出身。”
“更不问你是谁的孩子。”
她顿了顿。
“只要你是阿斯特莱亚的学生，就受学院庇护。”
“可是……我是银龙啊。”
青姨笑了笑。
“所以呢？”
“……银龙也可以进去？”
“当然。”
“魔物呢？”
“可以。”
“人类呢？”
“也可以。”
“精灵？”
“可以。”
“兽人？”
“可以。”
灵月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是东方龙呢？”
青姨脸上的笑意忽然深了一些。
“当然也可以。”
“只要你考得进去。”
青姨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对着身旁的空气轻轻一挥。
下一刻，空间泛起一阵极淡的涟漪。
一套精致的茶具凭空出现在床头柜上，壶中的热气袅袅升起，淡淡的茶香也随之弥漫开来。
青姨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在手中，却没有急着喝。
“那所学院，建立在西方大陆的中央。”
“那里原本没有属于任何种族的领地。”
“人类的王国在东边，精灵的森林在北方，兽人的领地靠近西侧，而巨龙……”
说到这里，青姨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总之，那是各族势力交汇的地方。”
“从地图上看，它就像一根钉子，正好钉在整个西方大陆的中心。”
灵月眨了眨眼。
“所以，是为了方便各族的人去上学？”
“最开始或许是。”
青姨轻轻抿了一口茶，随后笑了笑。
“可后来，它却成了各族之间最不愿意跨过的一条线。”
灵月没有说话。
她虽然刚出生不久，却也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
更何况，是不同的种族。
“相信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明白……”
青姨将茶杯放回桌面。
“几百年来，各族之间的大大小小的战争，从来没有真正停止过。”
“领土、资源、信仰，甚至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旧怨，都足以成为战争的理由。”
“可唯独那片区域……”
她顿了一下。
“从来没有发生过战争。”
灵月微微一怔。
“为什么？”
“因为那所学院不允许。”
青姨说得很平静。
“无论人类、精灵、兽人，还是巨魔，只要踏进学院的范围，就必须遵守同一套规矩。”
“在那里，种族没有高低之分，血统也不能成为凌驾于他人之上的理由。”
“学生是如此，老师也是如此。”
“甚至就连各族的王族与贵族，在那里也没有例外。”
灵月听着，心中却越来越疑惑。
如果仅仅是一所学院，又凭什么让那些手握权力的种族遵守规矩？
更何况……
让他们私底下停下战争？
她忍不住问道：
“那……如果有人不遵守呢？”
青姨看了她一眼。
“当然有人试过。”
青姨的目光微微偏向窗外。
“而且不止一个。”
“曾经有一位很有名的强者，认为学院所谓的规矩不过是虚张声势。”
“他甚至公开宣称，要让学院明白，所谓的平等与庇护，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都不是。”
“然后呢？”
“第二天，他主动撤回了宣战。”
灵月愣了一下。
“主动？”
“嗯。”
“没有受伤？”
“没有。”
“学院也没有出手？”
“没有。”
灵月更加疑惑了。
“那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青姨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
青姨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后来有人问过他。”
“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灵月下意识坐直了一些。
“他说了什么？”
青姨沉默片刻。
这一次，她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他说……”
“我原本以为，我只是去挑战一所学院。”
“后来我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挑战它。”
灵月怔住。
“为什么？”
“没人知道。”
青姨摇了摇头。
“那个人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提起过那天发生的事情。”
“只是把自己曾经收集的、所有关于学院的资料全部销毁了。”
“有人问他是不是害怕了。”
“他却说——”
青姨停了一下。
“不是害怕。”
“只是我终于明白，有些事情……最好永远不要去碰。”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灵月没有说话。
她总觉得这句话里藏着什么。
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一个人的性格，真的会在一夜之间改变吗？
还是说……
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灵月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青姨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隐瞒了什么。
“所以……”
她小声问道。
“真的没有人知道那个人到底看见了什么吗？”
青姨看了她一眼。
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至少现在没有。”
青姨却没有继续解释，只是重新端起茶杯，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你想活下去的话，就去那里。”
“所以，小灵月。”
“只要你能考进去……”
青姨看着灵月，脸色第一次变得认真起来。
“进入那所学院，是你现在最重要的目标。”
灵月点了点头。
她也明白，这大概是自己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只是……
“可是，学院又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吧？”
“当然。”
青姨毫不犹豫地点头。
“所以在那之前，你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
“学会这个世界的语言。”
“……”
灵月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语言？”
“嗯。”
青姨点了点头。
“你现在连别人说什么都听不懂，难道准备靠比划手势去参加学院的入学考试吗？”
“……”
灵月张了张嘴。
好像……
确实不行。
青姨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是这副反应，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而且，这个世界可不只有一种语言。”
“精灵有精灵语，兽人有兽人的语言，矮人、巨魔以及其他种族，也都有各自的语言体系。”
“想让你把这些全部学会，恐怕等你活到老都未必够用。”
“所以现在没必要贪多。”
说着，青姨抬起手。
她的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
下一刻，空间泛起细微的波纹。
两本厚厚的书籍从虚空中缓缓落下，稳稳地落在了床边。
灵月愣了一下。
其中一本的封面上写着——
《西方大陆通用语》
而另一边，则是——
《西方人类通用语》
“这两种语言，是你现在必须掌握的。”
青姨指了指那两本书。
“西方大陆通用语，是各族之间进行交流时最常使用的语言。至于人类通用语……”
她顿了顿。
“如果你之后要去人类的城市，最好也能听懂。”
灵月低头看着那两本厚得有些夸张的书，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
“青姨。”
“嗯？”
“你觉得我能在短时间内学会两门语言吗？”
“不能。”
“……”
回答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灵月顿时垮下脸。
“那你还让我学？”
青姨却只是笑了笑。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你自己学了？”
“诶？”
灵月愣住。
青姨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别忘了，你可不是一个人。”
“……”
灵月眨了眨眼。
下一刻，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