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暧昧像一场短暂的幻梦。
温柔、克制、满心欢喜,让李雏菊以为,自己错位的一生,终于能偷到一点属于自己的光。
他沉浸在男人日复一日的体贴里,一点点卸下防备,放任自己沉沦在这场禁忌又温柔的爱恋中。
他明明灵魂是少年,却顶着成熟温柔的妇人身体。
第一次心动,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交付自己。
他以为是双向奔赴的偏爱,到头来,只是别人随手消遣的新鲜感。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相处半年后,李雏菊的身体,悄然出现了异常。
频繁的反胃、晨起的恶心、身体莫名的疲惫。
去医院检查的那天,报告单落在掌心的一刻,李雏菊整个人僵在原地。
——早孕。
他怀孕了。
顶着这具不属于自己的女人躯体,在这场虚假的爱恋里,怀上了孩子。
那一刻,慌乱、无措、茫然,席卷了他所有思绪。
可心底深处,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他想,既然有了孩子。
那他,总该会负责吧。
李雏菊拿着报告单,第一时间找到男人,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怀孕了。”
男人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眼底的宠溺彻底褪去,只剩下慌乱与躲闪。
“……怎么会。”
简单四个字,打碎了李雏菊所有幻想。
从这天开始,男人的态度骤然变冷。
不再主动来找他,不再温柔问候,消息敷衍,见面躲闪。
曾经有多温柔,现在就有多冷漠。
李雏菊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凉得彻底。
直到一周后的傍晚。
一群人突然冲到小区楼下,指着楼上破口大骂。
“不要脸的小三!勾引别人老公!”
“破坏别人家庭!真够贱的!”
人声鼎沸,指指点点。
周围邻居纷纷探头围观,议论声密密麻麻压下来。
李雏菊站在阳台,浑身冰冷。
他这才知道真相。
那个温柔体贴、分寸极佳、日日陪伴他的男人。
早就有老婆,有家庭,有孩子。
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不过是婚内出轨的消遣。
自己拼尽全力、小心翼翼抓住的那束光。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不知廉耻的第三者。
没有人知道。
住在这具温柔躯壳里的,是一个被偷走人生、从未害过人、从未爱过几次的可怜少年灵魂。
流言蜚语铺天盖地,压得他喘不过气。
委屈、羞耻、被骗、悔恨。
万般情绪翻涌,几乎将他彻底压垮。
可肚子里的小生命,已经悄悄扎根。
无奈之下,李雏菊只能孤身一人,挺着微隆的小腹,找到男人的家。
他要一个说法,要一个负责。
男人家门打开,屋内温馨整洁,孩童的笑声隐约传来,墙上挂着全家福。
刺眼,讽刺,令人作呕。
男人看见他,脸色瞬间阴沉,一把将他拽到楼道,压低声音恶语相向:
“你来干什么?赶紧走!”
“我走?”
李雏菊眼底泛红,软糯温柔的声线第一次带上冰冷的颤抖。
“我怀孕了,你的孩子,你让我走?”
“谁知道是不是我的?”
男人彻底撕破伪装,冷漠又自私。
“我们就是玩玩而已,你别当真。”
“我有家庭有孩子,不可能为了你毁了一切。”
“你自己解决,别来纠缠我。”
字字诛心,句句绝情。
从头到尾,就是玩玩。
李雏菊怔怔看着眼前这张曾经温柔缱绻的脸,心底最后一丝余热彻底熄灭。
“你让我自己解决?”
“不然呢?”男人眼神冰冷,满是不耐,“是你自己愿意贴上来的,我从没承诺过你什么。”
推卸、洗白、倒打一耙。
所有温柔皆是假象,所有暧昧全是套路。
楼道风凉,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顶着小三的骂名,怀着孕,孤身对峙始作俑者。
可对方,只想把他彻底甩开,撇得干干净净。
争执间,男人的妻子闻声走出家门。
看见站在楼道、眉眼温柔却面色苍白的李雏菊,瞬间明白了一切。
没有辩解的余地,没有倾听的机会。
所有过错,所有不堪,全部压在李雏菊一人身上。
他成了人人唾弃的第三者,破坏别人家庭的罪人。
而真正犯错的男人,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全程推卸所有责任。
最后,男人冷冷丢下一句。
“我们到此为止。从此以后,互不干涉。孩子你自己处理,跟我没关系。”
说完,他转身回家,关上家门。
彻底,将她抛弃。
将身怀身孕、孤身一人的李雏菊,丢弃在冰冷的楼道里。
漫天流言,满身骂名,无人撑腰,无人负责。
空荡荡的楼道,只剩他一人静静站着。
良久,良久。
眼泪无声滑落。
脑海里,悲鸣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无力。
【宿主……委屈你了。】
李雏菊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
是这场荒唐骗局里,唯一真实存在的东西。
他苦笑一声,声音轻得像风。
“我没人要了。”
“但他还有我。”
被骗、被弃、被污名、被辜负。
人生错位,身份虚假,情爱虚妄。
他的一生,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闹剧。
可肚子里的孩子无辜。
思虑良久,李雏菊眼底的脆弱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坚定。
没人负责。
那他自己负责。
没人珍惜他。
那他就好好养大这个孩子。
不管未来多难,不管世人如何指点,不管余生多么孤单。
他要把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亲手抚养长大。
数月之后。
医院雪白的产房。
一声微弱的啼哭,划破寂静。
孩子顺利降生。
是个健康的小宝宝。
李雏菊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眉眼温柔。
望着襁褓里小小的一团,心底荒芜多年的土地,第一次开出温柔的花。
错位人生,半生漂泊,一场烂透的爱恋,满身骂名与伤痕。
但从这一刻起。
他不再是依附别人身份活着的傀儡。
他是母亲。
是这个孩子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家。
窗外天光微亮。
前路无人相伴,余生无人偏爱。
但李雏菊轻轻抱着怀里的孩子,眼底终于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温柔与执念。
“没关系。”
“妈妈养你。”
“以后,我们好好活下去。”
哪怕这一生,永远困在不属于自己的皮囊里。
永远背负旁人的骂名。
永远无人知晓他真正的姓名——李雏菊。
他也会带着孩子,安静、坚定地,走完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