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的日子,终究是太过短暂。
落风林深处,向来藏着蛮荒的暗影。
这片被王国遗忘的边境,除了清风山林,还有昼伏夜出的低阶魔物——哥布林。
往日它们畏于林间寂静,从不敢靠近人居。
可自从李雏菊留在木屋,女性的气息引来了哥布林。
暮色沉沉,乌云掩月。
刺耳的尖啸骤然撕破山林寂静。
成群结队的哥布林,举着粗糙的石刃,从密林阴影里蜂拥而出,密密麻麻围住了小小的木屋。
数量之多,犹如失控的蚁群,让人头皮发麻。
莱恩瞬间起身,眼底温柔尽数褪去,沉淀半生的军人凛冽,骤然翻涌而出。
他抬手将李雏菊死死护在身后,苍老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戍边数十年的界碑。
“待在我身后,别乱跑。”
短短一句,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哪怕年迈体衰,哪怕早已卸甲多年。
他依旧是守土护人的战士。
李雏菊浑身发紧,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声音发颤:“太多了……我们打不过的。”
“我守得住。”
莱恩抽出常年挂在屋门、早已磨得发亮的旧军刀。
刀刃斑驳,锈迹浅浅,却是他半生戍边唯一的武器。
暮年身躯,不复年少矫健,可出刀的姿态,依旧利落坚定。
哥布林悍不畏死,嘶吼着扑涌上来。
刀光起落,风声呼啸。
莱恩辗转腾挪,一刀一个,挡下一波又一波冲击。
他护着身后毫无战力的李雏菊,不敢退半步,不敢有一丝松懈。
几十年未战的身躯,急速透支。
呼吸越来越急促,臂膀发酸发麻,冷汗浸透粗布衣衫。
他早已不是当年戍边的青年战士。
岁月磨老了他的筋骨,耗尽了他的体力。
无休止的缠斗,让他迅速力竭。
刀锋渐渐沉重,动作渐渐迟缓,喘息剧烈到近乎窒息。
“莱恩!别打了!快跑!”
李雏菊在他身后哭喊出声,心如刀绞。
她看得见,他每一次挥刀都在透支仅剩的生命力。
可他不退。
军人的傲骨,半生的坚守,让他宁死不屈。
没有军令撤退,没有溃败投降。
他要战,便战至最后一刻。
终于,最后一波潮水般的哥布林扑来。
莱恩体力彻底耗尽,手臂脱力,旧军刀重重落地。
数只魔物瞬间扑上,死死牵制住他的四肢。
他挣扎、绷紧身躯、咬牙抗衡,眼底是绝不屈服的赤红。
可暮年之力,终究抵不过成群魔物的拖拽与压制。
他被死死按倒在地,再也无法起身。
而另一边,余下的哥布林瞬间围向李雏菊。
粗糙的力道粗暴地钳制住她,将她牢牢禁锢,彻底隔绝了她所有挣扎与救助的可能。
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眼睁睁看着那个温柔半生、坦荡半生、坚守半生的老兵,被魔物层层围困。
莱恩没有求饶,没有示弱。
哪怕身陷绝境,哪怕无力反抗,脊背依旧试图挺直。
他剧烈挣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扭动身躯,傲骨铮铮,至死不肯低头。
那是战士最后的尊严。
是刻在骨血里、从未磨灭的军魂。
“战士守则第一条,无论如何,都要挡在平民百姓的前面,哪怕牺牲自己的性命!!!”
魔物的围攻是窒息的碾压,无休止的消耗着他最后的生机。
他的挣扎越来越弱,呼吸渐渐微弱,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直至最后一刻。
那双温柔半生、守尽孤山的眼眸,彻底黯淡。
铮铮戍边人,长眠于荒林。
至死未屈,至死未降。
全程被禁锢的李雏菊,无能为力,寸步难行。
她眼睁睁看着莱恩被撤掉了胳膊,血肉模糊,还在针扎的样子。
哥布林把莱恩肢解生吃了。
雏菊眼泪崩裂般滚落,无声无息。
她刚刚在破败的暮年,遇见此生唯一的温柔。
唯一懂她、包容她、接纳她、治愈她的人。
唯一比她一生干净、坦荡、可敬的人。
就这样,在她眼前,永远离去了。
木屋碎了,烟火灭了,山林冷了。
迟来的救赎,转瞬即逝。
短暂的相守,换来一场彻骨的生离死别。
哥布林拖着毫无生机的莱恩,拖着崩溃麻木的李雏菊,转身涌入漆黑的密林深处。
去往阴冷潮湿、不见天日的魔物洞穴。
晚风穿过空荡的落风林,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