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应是飞鸟，属于辽阔无垠的天空。
我本应是星辰，漂泊浩瀚无垠的星海。
银亮的机兵飞行在叠翠起伏的峰峦之间，追着云的衣角往无人的深谷里闯，从来不必困在方寸的楼宇间；
在野地里路过溪流，踩着鹅卵石叮咚向前，兜着沿岸的野花香，向着开阔的平原奔去，不必做出停留；
机兵比肩着无处落脚的云，晒着暖融融的日光，在湛蓝天际随意飞行，任由风推着往并不指定的方向飘。
正如世间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既定的轨道，是每一份生命都能顺着自己的心意，往向往的天地里尽情舒展。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小机，我们该回去了，不然老爸又要说我了。”
四米高的机兵立刻在我的身后俯下身来，单膝跪在地上，庞大的手掌朝上缓缓地向我伸来。
待我在它的掌心站稳，才小心翼翼的把我放到它的胸口前，最后以传送的方式传进了驾驶舱里面。
随着我指尖搭上面前的智能操作台，四米高的钢铁身躯稳稳站起身，随后以并不算快的速度飞行出去。
导航面板上早就存好了家的坐标，哪怕我并不认识回去的路，小机也可以安全的将我送达。
机兵顺着山边的小径低空前行，我透过小机的真实视野看向外边逐渐沉下去的橘红色落日……
那并不是真正的太阳，而是遂者的熔炉核心，在以庞大的能量燃烧着，持续照亮这颗星球，所以这颗星球的所有生命才得以苟延残喘，已有百年之久……
我盯着那团悬在天际、边缘裹着细碎金焰的熔炉核心出神。
老爸有说过，百年前这里也曾有过自然起落的太阳，只是后来太阳被游荡在宇宙的强大鸣式所摧毁，而那鸣式仅仅只是靠近那个太阳，便足以将无比庞大的太阳撕裂吞解。
若不是遂者拼着把自身的熔炉核芯拆出吊在了天上，这片星系都将被黑暗笼罩，届时将诞生出新的强大鸣式，而这颗星球也会冻成一块毫无生机的冰坨。
机身突然极轻地颤了一下，小机的预警声在耳边软乎乎地响起：“检测到前方路径有无音区裂隙异动，已自动绕行三百米，预计七分钟后抵达宅院地界。”
我回过神，瞥见导航面板的角落弹出来老爸发来的通讯请求，图标旁边还附带着一个甩着机械臂的生气表情包——得，合着他早就掐着点在门口守着了。
我指尖悬在通讯接通键上顿了半秒，故意板起脸对着麦克风装出诚恳的腔调，刚要开口喊“我马上到家”。
小机的核心预警音突然尖锐地刺破了轻松的氛围——之前标注为“异动”的无音区裂隙边缘，竟翻涌出几缕不该存在的暗紫色雾絮。
神经接口里瞬间传入地面震感的高频波动，我瞳孔猛地收缩，那是老爸说过的鸣式诞生时才会留下的蚀痕——可以吞噬万物频率的黑潮！
驾驶舱的应急红光同步亮起，小机的机械音响起：“检测到无音区范围内，出现低量级鸣式残响，推测为至少【怒涛】级别的残象诞生。已自动切换为隐秘航行模式，现在优先保障小梦你的安全。”
原本暖得发烫的橘红熔光正被那缕暗紫一点点啃噬，连脚边刚冒头的耐熔荆棘都瞬间化成了飞灰。
我指尖飞快滑过操作面板解锁权限，原本慢悠悠低空飘行的机兵骤然提速，钢铁机身擦着山边的岩脊掠过时带起一阵劲风。
通讯器里老爸的声音也终于传了过来，没有半点玩笑的松弛：“你先离开那个地方，我马上就可以赶到，一切有我来解决。”
我却犹豫了，老爸既然说他可以解决，那说明他完全可以兜底，那我是否该借这个机会磨砺一下自己，看看自己在文明级别的灾难面前，可以做到怎么样的程度。
毕竟我可是救世主的孩子，总有一天会从老爸那里继承到【救世主】这个称号的。而现在，只是一次小小的磨砺——
指节不自觉攥紧了操作扶手，纹路里嵌着的细碎熔光余温顺着掌心钻到心口。
“小机，我们上！”
哪有天生稳稳当当的救世主传承，敢于站到黑暗边上，直面那些险难，才是勇者！
小机的机械臂稳稳抬起嵌着能源锚的发射口，橘红色的熔炉余光落在锚体上，下一秒便是亮得发烫的光点，直直朝着翻涌的黑潮飞了过去。
耳边是能源锚破开气流时带起的细碎嗡鸣，我盯着视野里橙金色光点撞向暗紫色黑潮的瞬间，神经接口同步传回了锚体和鸣式残响碰撞的震颤。
那团翻涌的暗雾猛地一顿，像被什么滚烫的钉子钉在了原地，边缘肆意啃噬熔光的蚀痕瞬间蜷起了边角。
可下一秒，黑潮核心突然爆出更大片的紫雾，能源锚的橙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噬。
小机的机身发出细微的吃力嗡鸣，我攥着操作杆调整锚点的输出功率。冷意顺着神经接口往太阳穴钻时，我甚至能听见金属面板下管线被暗雾蚀出的细微“滋滋”声。
导航屏角落的预警红条叠了三层，小机原本暖黄色的灯光都开始发颤：“警告！适格者还未觉醒共鸣力，目前无法提供供能，以现有的输出功率，无法解决此处的无音区。建议立刻撤离——”
我猛地压下操纵杆，机兵掌心里弹出的光刃顺着缺口劈进去，金红色的刃身劈在黑潮核心上，溅起无数细碎的光尘。
然而这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黑潮立刻重新聚合，终于，从黑潮中走出了一只比小机还要高大半截的残象怪物。
暗紫色的雾质肢体顺着空气淌动，残象怪物的轮廓里嵌着无数扭曲的蚀痕，每一道痕都在啃噬周边浮动的熔光，连它脚边的岩石都在发出“咯吱”的崩解声，瞬间化成了细碎的黑沙。
小机的预警音骤然拔高，机身表层的橙金色纹路疯狂闪跳，神经接口里传来的蚀骨寒意已经漫过手腕：“危险——危险——检测残象频率极为繁杂庞大，灾害级别现已突破【怒涛级】，现定义为【海啸级】。已锁定目标，正在解析本机的运行频率！”
“抱歉小机，供能的事只能靠你自己的核心了。现在为我开放所有权限，神经链接同频率提升到100%，核心输出功率提升到最大。全权交给我来操作——”
“了解——”
原本快被残象频率啃碎的橙金色纹路突然猛地定住，紧接着就跳出了比之前亮数倍的金红光点，小机的机身甚至传出了和我心跳同频的、沉稳的金属嗡鸣。
四米高的钢铁身躯裹着漫身的金红光流直冲天际，避开残象挥来的紫雾巨爪的同时，掌心里的光刃骤然暴涨数倍，刃身裹着我灌进去的、带着烟火气的细碎温度。
“嗡——”
光刃劈下的瞬间，没有剧烈的爆响，只有暖融融的光流像潮水一样漫过残象的躯体，那些狰狞扭曲的蚀痕碰到带着心跳温度的光流，就像春阳下的冰棱，一层层顺着紫雾的轮廓快速消融。
残象发出愤怒的嘶鸣，拼尽全力甩出一道紫雾尖刺，擦着小机的肩甲划过去，刮下好几片带着橙金色纹路的金属碎屑。
而在100%同频状态下，这一击也随着神经链接反馈给了我，而我也只能吃痛的咬紧牙关，继续专注的操作着机兵。
齿间淡淡的铁锈味漫开的瞬间，我盯着视野里残象雾质躯体上最后几缕不肯消散的暗紫蚀痕，指腹死死抵着操作纹路不肯松劲。
残象的嘶鸣骤然变得尖锐刺耳，漫开的紫雾被光流逼得不断往回收缩，最后重新被黑潮吞噬。
然而这并没有结束，黑潮还在不断聚集，最终拧成了一只同样四米高的残象怪物，它的背后还张开着一对可怖翅膀，完全展开来足足有十米那么宽，以更为恐怖的速度向我冲了过来。
我操纵小机侧身旋身，机兵肩甲喷射出的高热焰流直直迎上去，身后漫山的草木被光流映得轻轻晃，像整片山野都在跟着我同频呼吸。
就在我即将被残象攻击到的刹那，一道裹着沉厚橙金光晕的剑光骤然从山边掠来，把那只残象重重打落地面，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坑。
“还没觉醒共鸣力就敢硬刚海啸级残象了，以后觉醒共鸣力了那还得了？”
一道身影站在十多米高的银狼头上负剑而立，以居高临下的姿态透过我看向地上的那只残象。
我没有回应他的话，甚至没有丝毫犹豫的驾驶着机兵冲向了被打落的残象。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那只残象便被我驾驶的机兵手中光剑确确实实的洞穿了。
残象还在剧烈挣扎，却被我和小机死死的压制住，不多久终于停下了动作，重新化作了频率开始消散。
那人终于从银狼头上跳了下来，取下了他挂在腰间的葫芦，对着还在消散的频率残影一挥手，便将残影吸入了那个葫芦之中。
“这些遗留的频率被叫做残响，可以用这个盘古终端进行回收。而万物都有频率，这自然也是能量的一种，所以这东西可是很有用的。”
我从小机的驾驶舱里被传送了出来，那人一边摸着我的头，一边给我讲解着。
小机暖乎乎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这次没有半点预警的紧绷：“残象灾害已清除，周边生态无大面积损伤。”
“谢谢老豆～你来得很及时！”
我立刻抱住了老爸的右手手臂，顺势抓过了那个葫芦，放在耳边晃了晃，不过里面没有传来任何的声音，葫芦本身也没感觉到有什么重量。
老爸屈指在我脑门上轻弹了一下，指尖还沾着星尘与熔光的余温，眉眼里却藏不住化不开的软意：“刚才跟黑潮硬拼时反馈回来的神经刺痛，现在后知后觉了？攥着我胳膊的指节都在抖。”
虽然我一直喊的老爸，但其实单看外表的话，老爸根本是只有二十出头的青年。
但是因为老爸的共鸣能力很是强大，而共鸣能力越强寿命也就越长，所以实际上老爸已经有上万年的高龄了。
我吐了吐舌，忍不住辩驳一句说自己半点没怕。
老爸掂了掂我手里攥着的盘古终端葫芦，指腹蹭过葫芦身上刻着的细碎纹路边缘，他抬手指向天际那团暖融融的熔炉核心，光晕落在他眼底。
“遂者留下的熔炉核芯不是永远不会灭的，每多一个人敢站出来攥住手里的光，它就能多燃一年。”
“那，它什么时候会熄灭？”我听出了老爸语气里的伤感，忍不住向他问道。
“……有些事的确也该让你知道了，回去吧。”
老爸纵身一跃，跳回了银狼头上，巨大的银狼踏着风开始奔跑了起来。
“共鸣力，很厉害吧……”看着在天上违背常理奔跑着的巨大银狼，我不免在心里无声的吐槽了一下。
我也跳回到小机的掌心上，却没有再进入驾驶舱里面，小机的表层重新亮起暖黄色的导航灯光，钢铁机身掠过低空时带起的风撩动了崖边垂着的耐熔荆棘，小机却是小心翼翼的将我护在手心里。
老爸的银狼就在小机前面低空踱着步，身后的峡谷里，风卷着刚冒头的花草新芽晃出了细碎的轻响，像整片天地都在跟着，轻声应和着我们。
银狼载着老爸落在宅院的木栅栏前时，栅栏上挂着的旧铜铃正被风摇出叮当轻响，院子里飘来妈妈熬的野菊糕甜香，烟囱里漫出的轻烟都裹着暖融融的烟火气。
我从机兵掌心里蹦到地面，怀里揣着那个盘古葫芦，拽着老爸的袖子往堂屋走。
“老冯！我们回来了！”
跨进堂屋门槛的瞬间，带着蜜色熔光的风恰好顺着门缝溜进来，把满桌野菊糕的甜香吹得打了个旋。
妈妈正端着一碟撒了松仁的蜜渍山果从厨屋走出来，发梢还沾着点刚蒸完糕点的温热水汽，视线扫过我怀里揣着的盘古葫芦，眉梢瞬间弯起软乎乎的笑。
妈妈虽然没有像老爸这种已经活了上万年，不过她的共鸣能力也并不弱，想来也能有个上千年寿命的，不过现在也差不多快两百岁了。
银狼跟在我身后跨进门槛的刹那，身后垂着的银灰色大尾先漾起碎雪似的涟漪，顺着皮毛往上漫过耳尖、漫过肩背，整片毛发都在山风里抖落成簌簌银光。
等那点流动的光粒轻轻落定，原地就站成了个十二岁模样的女孩子。
她松松垂着及腰的双银辫，辫梢还翘着几缕没捋顺的软毛，耳尖上凝着两撮淡银色的绒毫没褪干净。
布鞋底边还沾着崖坡蹭上的星点褐泥，指缝里仍小心翼翼拢着方才没舍得松开的两瓣金鳞草花瓣，瓣尖沾着的星微光粒还在她掌心里轻轻晃。
岁主——银。
妈妈望着这突然冒出来的银辫小丫头半分诧异都无，眉梢的笑意反倒漫得更软，她把盛着蜜渍山果的白瓷盘往银跟前递了递。
银的眼睛“唰”地亮得像崖边刚炸开的金鳞草花苞，连眼尾都沾着细碎的光，颠颠地蹭到木桌边踮着脚坐下，捏起一块蜜渍山果咬下去。
清甜的浆汁顺着舌尖漫开时，她忽然像想起什么要紧事，从布衫的暗兜里掏出刚才一直揣着的两瓣浅紫花瓣，踮着脚往妈妈的鬓边轻轻一别。
“给你戴这个！刚才在崖边亲手捡的，比上次你插在窗台上的野菊还要香三分！”
老爸挨着桌沿慢慢坐下，指尖屈起轻叩了两下我怀里尚带着余温的盘古葫芦。
妈妈把刚蒸好的、撒满松仁的热乎野菊糕推到银手边，望着小丫头塞得两腮圆鼓鼓的模样，笑容里都浸着熔光的蜜色。
“……咳咳！小梦，吃过之后就跟我走一趟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老爸不合时宜的说了一句，妈妈也意识到了什么，收敛起了脸上的表情。
“收到！”我倒是表现得很是无所谓。
毕竟我从小生活的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啊——天上的太阳其实是假的；地上时不时的就会冒出可怕的怪物；星海里漂泊着可以毁灭星系的未知存在。
所以啊，哪怕是被告知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我也是一点都不慌——
啃完最后一口沾着松仁碎的野菊糕，我随手擦了擦沾着糖霜的指尖，把怀里温乎乎的盘古终端葫芦往肩后一挎。
妈妈转身从厨屋的木架上取下两盏挂着旧铜链的琉璃灯，灯芯里浸着的熔光油正泛着暖融融的金辉，她指尖点了点我葫芦上的云纹刻痕，眼底的笑意裹着点山风似的从容。
“走吧，我也陪你们一起去。”
我提着其中一盏琉璃灯跟在银身后往山顶走，风卷着漫山刚冒头的野花香气往衣领里钻，盘古终端在我腰侧轻轻晃。
天上挂着的那轮人造太阳早已经沉下，此时夜幕挂起了星河。
“老豆！老冯说你来自星空？”
记得那是小的时候缠着老妈讲故事，老妈说过她和老爸相遇的故事。
“嗯。”老爸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
“那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我跟在最后面，继续追问。
“真要说的话，那里有最高级别的文明，人们会被派往各个星球，对抗鸣式、引领文明。”
“就是盛产【救世主】的星球？”
“……对。”
“只是靠近就可以毁灭星系的鸣式也可以对抗？”
“……那种，目前还做不到。”
我和老爸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一边聊一边往山顶走去，老妈和岁主银就静静听着，并没有搭话的意思。
风从荒野尽头卷过来，带着星尘特有的淡金属气息，老爸的指节蹭过我头顶的发旋。
“傻丫头，哪有什么天生的救世主。”
他喉结滚了滚，视线飘向天际刚亮起的参宿四方向，那里的红光比星图上标注的暗了足足三成，熔炉核心终究不如真正的太阳那般明亮。
“我们那群人不过是被扔出母星的火种，有的飘到荒凉星球上，给土著播下第一缕电花；有的扛着粒子盾往鸣式的潮水里撞，用身子给后面的文明挡几百年的灾。”
可你明明一剑一海啸！
我们终于抵达了山巅，映入我的眼帘的是一座并不大的剑阵，此刻被老爸手里的星图激活，泛起蓝白色的光芒。
仿若置身星河之中。
“那是？”不仅仅是星河，同时我也看到了那一颗【太阳】——出现了很多“细微”的裂痕。
可我明白，这只是因为离得太远的缘故，那些所谓的细微实际要比想象的还要庞大得多。
“熔炉核心已经失去了它本来的机能，对于后来供给的杂乱频率，负荷已经越来越大，快要达到临界点了。”
“世界真的要毁灭了吗……”我愣愣的看着那个【太阳】，不敢想这一步真的到来。
“其实也还没到那种地步。”是岁主银站了出来说道。
“万物都有频率，而残象是黑潮吞噬万物频率糅杂而成的怪物，打败残象之后再以盘古终端吸收残响供给熔炉核心，就还可以多燃烧一段时间。”
“而现在，故星那边已经找到了可以移居的星球，他们也已经派出【隧者】赶来这颗星球，只要将这里所有人带走，这片星系便是完全撤离了。”看样子老爸已经计划好了。
山风陡然变疾，卷着星尘的金属颗粒打在裸露的脖颈上，竟带起细碎的刺痛。我望着剑阵中流转的蓝白光芒里，那轮爬满巨纹的熔炉核心。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熔炉核心，要碎了？”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微颤，老爸以为我是在害怕，将手按在我头顶作出安慰。
我只是，有不好的预感。
岁主银垂在身侧的指尖闪过几缕透明的波形纹路，像是在感知跨越星系的信号：“熔炉核心现在的频率实在太杂乱了，悲鸣无法改变，核心深处将诞生新的鸣式。”
老妈这时才上前两步，指尖轻轻拂过夜风里浮动的光粒，那些颗粒落在她掌心，竟拼成了半枚柔和的星印：
“完全成长的宇宙鸣式实在太过危险了，必须在祂吞噬文明变强之前解决掉，否则祂在吞掉这个星系之后，也将游荡去往其它星系，毁灭其它星系的文明！”
我忽然懂了他们刚才一路上没说出口的默契。老爸说他们是被扔出母星的火种，可原来这簇火种烧到最后，要垫在整个星系的底下。
老爸把手里的星图往剑阵中心一抛，那卷泛黄的皮革书页瞬间展开，无数道银蓝色的光带从书页里涌出来，顺着剑阵的纹路往四下蔓延开，像要给整颗星球织出一张密密的网。
他转头看向我，耳根在风里红得发烫，就像当年老妈说的，他第一次降落在这颗星球的雨夜里，却还攥着两颗从故星带的糖，要送给第一个遇见的人。
“傻丫头，你等会收拾一下就立刻离开吧，小机有故星的星域锚点，它可以将你安全送过去。”
他笑了笑，然后抬手指了指熔炉核心上最宽的那道裂痕。
“我会用星图将熔炉核心停掉，停掉之后已经无法重启，这片星系注定要毁灭了。不过届时我会去到上面，去宰了那个新诞生的鸣式，这之前丫头你就赶紧离开吧。”
我鼻子猛地一酸，上前拽住他的袖口。
“那老爸——”
“祝你成功，然后平安归来。”
岁主银忽然抬手指向参宿四的方向，那里原本暗了三成的红光，此刻正翻涌着浓密的墨色纹路，那是刚诞生的鸣式正隔着遥远的时空往这边眺望。
剑阵里的蓝白光芒骤然盛了几分，老妈从颈间摘下一枚挂着小太阳挂坠的项链，塞进我手里。
老妈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发梢蹭过我的脸颊，我才看见她眼底浮着和老爸一样的、细碎的光纹，“我们把鸣式解决之后就去找你。”
我被他们轻轻推着往山下去，走出去很远回头看，山巅的蓝白色光团已经漫成了一片光海，老爸和老妈的身影站在光海最中心，肩靠着肩，岁主银悬浮在他们身侧。
老爸、老妈，以及岁主都是不可或缺的战力……我却不是，没有共鸣力的我，在文明级别的灾难里，只会是被保护的那一方。
山径上的风还裹着星尘的冷意，我手里攥着那枚小太阳挂坠，身后山巅的光浪一波叠着一波漫下来，映得石阶上的草叶都浮着银蓝的碎光。
我听见风里裹着老爸的笑音，混着老妈温软的呼吸声，像我小时候趴在他们膝头听的星河摇篮曲。
山巅的光海忽然猛地颤了一下，我抬头望去，参宿四方向翻涌的墨色纹路已经漫过了半片夜空，那些黏腻的黑正顺着星轨往熔炉核心的方向爬，连风里都开始飘起带着腐朽味的黑潮恶味。
没有半分犹豫，我转身就往山下跑，而小机已经在那里等我有一段时间了。
一道蓝色光芒将我笼罩，我被以传送的方式进到了小机的驾驶舱里，小机的舷窗正对着山巅那片翻涌的蓝白光芒，引擎的预热嗡鸣顺着金属地板蹭过我的鞋底。
我指尖还攥着那枚小太阳挂坠，指腹反复碾过挂坠表面凹凸的星纹，那是老妈用共鸣能力一点点磨出来的纹路。
舷窗外的夜空里，老爸和老妈乘坐着岁主银向着星空奔去，他们在我的眼中已经越来越渺小。
虽然岁主的速度很快，但如果只是不停的奔跑的话，也不可能去到熔炉核心之上的吧——
然而这对岁主银来说却算不上是问题，因为祂掌握有强大的权柄——【空间】。
只是通过被压缩的空间时造成的负荷过大，银也必须顾及到老妈的身体素质是否可以承受，所以无法直接去到熔炉核心之上而是进行一段一段距离的跃迁式行进。
小机的引擎已经完成了预热，屏幕上跳着猩红的倒计时，导航屏弹出“即将跃迁”的提示。
——开始跃迁。
就这样，我离开了这个我生活了十六年时间的星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