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佐尔夫的敲门声中，索菲娅慢悠悠醒来。
她快速穿戴整齐，在房间的镜子面前转了好几圈。头发梳好了、眼角洗干净了、领子与下摆打理好了，鞋子也系紧了。临走前，她用布把自己的鞋面擦得再亮一点。
下楼的时候，旅店的老板娘正弯着腰给佐尔夫倒红茶。
佐尔夫喝了一口，随即放下，“走了，赶紧的，别迟到了。”
老板娘给临走的索菲娅递上一盘果酱面包，索菲娅抓起两片把嘴里塞满，就跟着佐尔夫出门了。
索菲娅一边咀嚼一边鼓着嘴儿问：“爷爷人呢？”
“老爷子有事情要处理，估计要明天回来。”
“噢。”
学院离旅店只有一个半街区的距离。索菲娅走到了学院大门前，仰起头，大门特别高，后方的学院建筑比昨日在外围看时显得高大许多，尤其是里面那座礼堂，是用特殊的石制材料建成的，非常有气势。
奥弥洛斯是锡澜帝国第二大的综合性学院，魔法是该学院的王牌，有许多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魔导师甚至封号级的大魔导师就出自这里。该学院的入学考试在一年内会办三次，通过任意一次后，便可以在秋季入学，而这次就是今年的最后一次。
“进去吧，家长不能陪同，我在外面等你。”佐尔夫拍了拍索菲娅的脑袋，“加油！”
索菲娅进了正门，前面是一个开阔的广场，巨大的喷泉矗立在广场的中央，喷泉后方是一个巨大的雕像，那座雕像索菲娅认得，是锡澜帝国的初代皇帝陛下。
附近站着的全是来参加考试的同龄人，他们大多穿着崭新华贵的衣服，也有少部分穿着朴素，除此以外还有几名穿着自带个性的精灵、矮人和兽人。他们各自站成一团，阶级、种族差异一目了然。索菲娅混在其中，像不小心游进鲨鱼群的海豚。
老师们按着名单点名，带着各批次的学生入场。
第一场考场是魔法理论，索菲娅的考场在第三教学楼的一座教室。
教学楼由坚硬的卸魔合成岩建成，能防备五级以下的魔法，是为了防止学生们操作不当引发事故才用了这样昂贵的材料。
整个教室很大，但只安排了二十个考生，每个人相隔的距离很远，有两位老师一前一后站着，他们都是五级的大魔法师。
其中一位老师把试卷吹到空中，然后一张张用风分发到每个人的桌子上，看得索菲娅一阵惊奇。
卷子上依稀还残留着油墨的味道，题目印的端端正正。索菲娅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猛地睁开。
她看到了第一题：“火元素魔法：火墙在施法时，输出的魔力振动频率区间是多少。当环境增幅大于百分之二十时，其中的魔力消耗变化率是多少。”
她握着笔，迟迟没有写，接着看向了第二题：“风元素魔法在各施法环境下的衰减与增幅系数，请举例说明。”
她愣了几秒，又翻到第二页，第三页，全是密密麻麻的题目，每个字她都认识，可当它们组合在一起，就看不懂了。“什么‘理论精度差值‘、‘临界阈值’、‘炼金介质连续流动计算’‘循环模型’”，她连听都没听过，毕竟海岛上没什么人用魔法，她匮乏的知识还是从老旧的基础魔法书上学来的。
索菲娅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用手半掩着头，装作思考的模样，眼睛不自觉地向左右瞟去。大家的座位分配的间隔太大了，这还不止，每个座位的四周都罩着一层淡淡的光幕，跟磨砂玻璃似的。那是考场专用的视线阻隔魔法，防作弊用的。所以就算索菲娅在这样的距离下能看清，那些字也会在光幕上糊成一片。
索菲娅只能看见右边的短发少女的笔尖碎影，她是写的那么快那么自信。
左边的人的书写声响起来了。
后边、前边的人的书写声也响起来了。
细细密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把索菲娅一个人困在中间。
她开始找试卷上有没有选择题，然而并没有。于是她重新看起了第一题，开始搜寻起脑海里为数不多的记忆，她看小说时见过火墙的描写，但具体的数值小说里从来没有提到过，也没讲过增幅和衰减，也许作者压根不是魔法师。
她紧咬着下唇，握笔的手已经开始冒汗了。她把笔搁在桌上，手放在衣服上擦了一边又一遍，再拿起来。
还是写不出来。
时间过得很慢，但当意识到时又转瞬即逝，她隐隐听见远方有钟声传来，每听到一声“当啷”，她的心就往下坠一点儿。
她忽然觉得小腹僵硬地发紧，一股细微的酸胀感从身体深处冒头出来，在里面一顶一顶的。她并住腿，把膝盖贴地更紧了些，可是没有用，这种感觉一旦被注意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索菲娅想去上厕所。
真的好想好想。
可是考试已经进行到一小半了，她不知道能不能举手，也不知道可不可以离场，离场了又能否回来。这些杂念跟着火墙的魔力振动频率等试题让她的脑子乱成一团麻，她的脚尖在鞋子里勾起又放下，左手紧抓着衣摆，几乎要把布料捏烂了。
连蒙都蒙不了，试卷上的这些字在她眼里逐渐模糊了。她感觉到鼻子发酸，喉咙里卡紧了，又干又堵的，眼眶也热热的，她不停地眨眼，把那些热意压回去。
不能哭！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一点点地把不适全部压了回去。
索菲娅最终鼓起勇气，开始乱写一通，数字都是编的，理论都是胡诌的，反正她什么都不会，但是至少要写满！
侧后方有几个考生想得抓耳挠腮，隐约看见索菲娅这样可爱的女孩“胸有成竹”地越写越多，顿时满脸的佩服之情，他们暗自记下了索菲娅的模样，准备如果入学了便好好结交一番，甚至有人已经准备向家里的长辈报备了。
她的嘴唇已经被她咬破了，舌尖上含着淡淡的咸味，她只是舔了舔，然后又接着咬。
终于，铃声响了。
那声音在所有的学生耳朵里如同炸雷一样，他们都吓了一跳，随后便发现桌上的试卷已经齐齐飞向了在场老师的手里。
“你们可以走了，休息十分钟后外面会有老师带你们去第二场。”
索菲娅长叹了口气，她写完了，也考砸了。小腹那边又酸又胀的感觉已经变成了一种钝痛，她扶着桌沿起身，缓慢地跟着学生们往外走。她很想快一点，但又不想没礼貌地跑起来，只能夹着腿，用一种别扭的小步子走着。
走廊上全是学生，正有人想来找她攀谈时，她已经小步拐进洗手间，用力撞开隔间的门。
解决了生理的急迫，她终于是想起来自己的处境。她用手捂着脸，面如死灰地喃喃说道：“怎么这么难啊……”
不知不觉眼里又进“沙子”了，但她仍旧没有哭。
“还有三场，你行的！”索菲娅勉强给自己打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