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索菲娅被敲门声叫醒。
她麻利地起床,把窗帘拉开,让还未完全绽放的阳光照在自己身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她看着天空,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昨天那些缠成一团的思绪还没有散尽,仍像雾一样弥漫在心口,时有时无。事到如今,她依然有点紧张,有点小小的期待。
她在镜子前穿戴完毕,努力用水和梳子把怎么都不肯低头的几缕头发压下去后,正要出门,忽然想起来桌上还有松饼。那是昨天老板娘给她留的夜宵,满满一大盘。
放了一晚上的松饼已经有点硬了,还有些干。索菲娅没有浪费,就着水把它们全部吃完。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索菲娅一边嚼着一边拉开门,佐尔夫正在门外,把玩着手里的一枚银币。见她鼓着腮帮子出来,佐尔夫乐了。
“还以为没醒呢。”
索菲娅咽下最后一点儿,说:“叔叔你敲门声那么大,怎么可能不醒嘛!”
“所以是没睡好?”
“睡好了。”索菲娅说道。
佐尔夫没再追问,自己侄女眉眼间的变化可骗不了他,不问也知道。他把银币塞进了口袋,说:“走吧,去学校看榜咯。”
他们下了楼,前台的老板娘正在处理账目。见他们下来,她欠了欠身,“贵安,小小姐。”
出门前,索菲娅朝她挥了挥手,“谢谢你的松饼,很好吃。”
老板娘微微一愣,随即受宠若惊似地深深鞠了一躬。
出了旅店,走出安静的街巷,一眼望去全是卖早餐和小吃的摊贩们,有卖甜糯米饭的,也有卖烤肉煎饼的,看得刚吃完松饼的索菲娅又馋了。
学校门口的看板前已经围了不少人,学校的老师才把录取的名单贴上去。
木质的看板嵌在灰色的墙面上,阳光把上面的黄纸黑字照得发亮。索菲娅努力挤进人群,踮着脚,努力地找着自己的名字。
这里的人太多了,全是家长和学生,还有部分佣人。他们中有人笑得跳起来,有人红了眼睛,也有人被人高马大的家长抱起来转圈的。
索菲娅有点儿矮,她被几个大个子挡住了,怎么也看不见下半部分,她往左挪挪,又往右挪挪,无助极了。
“索菲娅,找到咯!”
佐尔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比索菲娅高的多得多,一眼就看见了。他伸手指着看板的右下角,那里贴着一张不同颜色的告示,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小串名字。索菲娅退后好几步,使劲挤到了那边去,好不容易才看见自己的名字。
“索菲娅·沃勒斯特,武技科。”
果然是武技科。
索菲娅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死心似地叹了口气,但总之是确定能上学了。
“我们家也有奥弥洛斯的高材生咯!”佐尔夫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蹲下来凑在她耳边说:“小索菲娅,高兴点。知道你想学魔法,我在里面认识人,以后也许是可以转到魔法科的。”
“我没有……”
索菲娅的心里暖暖的,但又感到羞耻不已。她从来没向家长透露过她想学魔法这件事,只是说要去上学,见见世面,但他们竟然早就知道了,还隔着这么远帮她报了魔法科举世闻名的奥弥洛斯学院。
看完榜,他们去了好几家杂货铺,买了毛巾、被单、脸盆等生活必需品,还有一盏小小的魔导台灯。那灯是索菲娅精挑细选的,灯罩是粉粉的,上面绘着可爱的猫猫头像。
买完日用品,索菲娅又去了书店,买了几本畅销的精装小说。之后索菲娅跟着佐尔夫一同吃遍了王都最著名的小吃街。
等回到旅店时已是下午,索菲娅难得吃了顿饱饭,小吃街上的东西特别贵,也不如旅馆旁边的酒馆好吃。这一天花了好多金币,她看见叔叔的钱袋越来越瘪,但他从来没有在意过,俨然是一名富有贵族的样子。
爷爷墨菲斯托回来了,他的手里拿着一封盖着银色纹章的大文件袋,还有一包校服。上面的纹章是奥弥洛斯的校徽,设计得很像魔导法阵。
他把信封递给了索菲娅,说道:“入学手续已经给你办好了,你是优待生,学费全免,配给资源会比普通的学生好。”
“谢谢爷爷。”
墨菲斯托已经掏出烟抽了起来,只留给索菲娅一个瘦削的令人安心的侧影。
学院的占地比索菲娅想象中还要大,宿舍在学院的南区,他们从北面大门口一直走,穿过两个街区才到了南边,其间有将近三十分钟的路。
宿舍区是一排排精致的小房子,小房子外面都配有小院,许多院子里种着各式各样的植物。他们在这里见到了不少家长与佣人,他们在给自家的孩子搬行李。
“这里的条件不错嘛,房子都很好。而且整个宿舍区都有魔导阵的防御,挺安全的。”佐尔夫提着大包小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这是帝都学校的标配,应该的。”墨菲斯托淡淡道。
索菲娅的宿舍比别人的还要大很多,甚至还是四层,可能这就是优待生的优势。楼下有几棵新栽的树,还有一排藤架,可以种葡萄那些藤蔓植物。
“嚯,小索菲娅要住那么大的房子啊!”佐尔夫笑道。
索菲娅心想,如果自己没有进武技科,也许就住不了那么大的房子了。
“就送到这儿了,进去吧。”佐尔夫把大包小包放在门口,他拍了拍索菲娅的小脑袋,“给你留了两百金币在包里,别忘记了。要好好和同学们相处哦,如果有什么难处,就去找那个旅店的老板,会有人来帮你的。”
“知道啦。”索菲娅的声音微微发颤,她笑了一下,把怀里装书的行李抱紧了些。
墨菲斯托朝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索菲娅很想多说几句,比如“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不用担心我”之类的,但许多话一齐涌到了喉咙口,堵成了一团。
最后,她只是笑着说:“再见,爷爷,叔叔。”
“那我们走了,好好享受生活,玩得开心。”说完佐尔夫和墨菲斯托一起走了。
她目送着,一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才敲了敲门。
“来啦!”
门里传出来一道娇嫩的声音,紧接着是“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有谁正在从楼梯上跑下来。
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束绿色的单马尾。